多爾袞說不管博果爾,當真就不管了。不是賭氣,是寒心。
他替博果爾扛了六年的擔子。六年來,他南征北戰,打下了萬里江山。六年來,他夙興夜寐,撐起了這個朝廷。六年來,他把博果爾當親生兒子一樣教,教他讀書,教他做人,教他治國。結果呢?博果爾不聽就算了,還變本加厲。鬥蛐蛐鬥到大殿上,把朝堂當賭場。這不是玩,這是辱。辱他自己,辱多爾袞,辱所有人。
西暖閣裡,多爾袞正在批摺子。福建打下來了,廣東還在打,雲南還在打。前方的戰報一份接一份地送來,每一份都要他親自看,親自批,親自部署。多鐸坐在他對面,端著茶杯,看著多鐸批摺子。
“哥,皇上今天又沒上朝。”
多爾袞沒有說話。
“這己經是第二十天了。”
多爾袞還是沒有說話。
“哥,你真不管了?”
多爾袞放下筆,看著多鐸。“本王說過,不管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多爾袞打斷他,“本王管了六年,管出什麼結果了?他聽了嗎?他改了嗎?他好了嗎?沒有。本王說的話,他當耳邊風。本王做的事,他當理所應當。本王對他的好,他當理所當然。這樣的人,本王還管他做什麼?”
多鐸沉默了。他哥說得對。管了六年,一點用都沒有。再管六年,也是一樣。
訊息傳到朝堂上的時候,大臣們己經習慣了。皇上不來就不來唄,反正來了也是睡覺,不來了大家反而自在。摺子首接送西暖閣,事首接找攝政王,國家大事照常運轉。有沒有皇上,好像也沒多大區別。
但有些東西,在悄悄改變。皇上不上朝,大臣們就不那麼怕了。皇上不管事,大臣們就不那麼敬了。一個不被敬畏的皇帝,跟一個擺設有什麼區別?一個擺設,誰會怕他?一個擺設,誰會敬他?一個擺設,誰會把他當回事?於是,有些大臣開始奉違,有些大臣開始耍,有些大臣開始結黨營私。反正皇上不管,攝政王太忙,沒人盯著他們,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
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,娜木鐘正在給博果爾補服。九歲的孩子整天爬上爬下,服三天兩頭破,不是這裡開了線就是那裡撕了個口子。了又補,補了又。
“太后。”素心走進來,“皇上今天又沒上朝。這己經是第二十天了。”
娜木鐘的手頓了一下,針又扎進手指。把手指放進裡吮了一下。
“太后,您不去看看?”
“看什麼?”娜木鐘低著頭繼續,“他不去就不去。去了也是睡覺。不去反而省事。”
素心張了張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當天晚上,多爾袞又去了娜木鐘的寢宮。穿著一便服,手裡拿著一份摺子。
“十西叔,您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多爾袞坐下來,把摺子放在桌上,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娜木鐘拿起來一看,臉變了。摺子上寫的,是幾個大臣結黨營私的事。有人在南邊貪汙軍餉,有人在北邊倒賣糧食,有人在京城賣鬻爵。皇上不管事,攝政王太忙,他們就以為沒人管了,肆無忌憚。
“十西叔,您打算怎麼辦?”
“怎麼辦?”多爾袞看著,“辦。該殺的殺,該關的關,該抄家的抄家。一個都不放過。本王的天下,不是給他們糟蹋的。”
娜木鐘點了點頭。“十西叔,您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多爾袞站起來,“本王只希,皇上能快點長大。快點懂事。快點擔起他該擔的擔子。本王老了,扛不了幾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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