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象還沒收拾乾淨，南邊又出事了。不是南明打過來了，是百姓鬧起來了。福建剛打下來，還沒來得及安，當地百姓就反了。不是反大清，是反那些打著大清旗號欺百姓的員。有人貪汙軍餉，有人強徵民夫，有人霸佔良田。百姓活不下去了，只能造反。
西暖閣裡，多爾袞正在看洪承疇從前線送來的急報。福建的子，廣東的子，雲南的子。一個接一個，沒完沒了。洪承疇在信裡寫得很首接：“攝政王，臣說句不該說的話。大清最大的敵人，不是南明，不是張獻忠，不是李定國，是那些打著大清旗號禍害百姓的。不殺他們，大清坐不穩天下。”
多爾袞把信放下，閉上了眼睛。洪承疇說得對。那些員，才是大清最大的敵人。他們拿著大清的俸祿，幹著挖大清牆角的事。百姓恨的是他們，恨的是大清。恨到了骨頭裡。
訊息傳到後宮的時候，娜木鐘正在哄博果爾。九歲的皇帝養著一百多隻蛐蛐，每天喂蛐蛐、逗蛐蛐、給蛐蛐洗澡，日子過得比神仙還逍遙。娜木鐘拿他沒辦法，多爾袞也不管了，他更是無法無天。
“太后。”素心走進來，“南邊出事了。福建的百姓反了，說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娜木鐘的手頓了一下。百姓反了——這種事，以前也發生過。但以前是南明的人煽的，這一次不一樣。這一次是百姓自己反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娜木鐘低下頭，繼續給博果爾服。了幾針，又想多爾袞了。他這個時候一定在西暖閣裡，一個人對著那些摺子，一個人扛著那些事，一個人撐著這個天下。想去看看他，想給他倒杯茶，想跟他說說話。但不能去。因為是太后，他是攝政王。他們之間，隔著一道牆。這道牆，不能翻。
當天晚上，多爾袞又去了娜木鐘的寢宮。他最近來得越來越勤了，以前三五天來一次，現在幾乎天天來。來了也不做什麼，就是坐坐，喝杯茶，說幾句話。
“十西叔，您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多爾袞坐下來，娜木鐘給他倒了一杯茶。他端起來抿了一口，放下。“太后，本王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十西叔請說。”
“你覺得，本王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娜木鐘愣了一下。沒想到多爾袞會問這個。
“十西叔……是個好人。”
多爾袞笑了。“好人？太后，本王殺過多人，你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說本王是好人？”
“知道。”娜木鐘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避，沒有害怕，只有坦然。“十西叔殺的人，是該殺的人。十西叔做的事，是該做的事。十西叔是好人。”
多爾袞看著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滋味。他想起大玉兒。大玉兒從來沒有這樣說過他。在大玉兒眼裡，他只是一把刀。一把好用的、鋒利的、用完了可以扔的刀。但娜木鐘不一樣。娜木鐘把他當人，不是當刀。把他當人，不是當工。把他當人，不是當棋子。這個人，值得他放在心上。
“太后，謝謝你。”
娜木鐘搖了搖頭。“十西叔，不用謝。這是本宮心裡的話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窗外，月很亮。亮得照在兩個人臉上，亮得讓人無躲藏，亮得讓人想說什麼，又什麼都不用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