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臨想通了,可大玉兒沒有。
鎖換了進不去,鑰匙在多鐸手裡拿不到,福臨不肯再替去冒險。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,眼睜睜看著那把鑰匙就在不遠掛著、晃著,就是夠不著,連踮起腳尖都夠不著。
接下來的幾天,大玉兒變了一個人。不再去花園散步,不再找娜木鐘喝茶,連靜怡來找都被擋了回去。把自己關在寢宮裡,誰也不見。翠屏端進去的飯,端出來還是滿的;送進去的茶,送出來還是涼的。翠屏急得團團轉,跪在門口哭著求好歹吃一口。屋裡沒有聲音,連一聲嘆氣都沒有,安靜得像座墳。
福臨來看過幾次,每次都吃了閉門羹。他站在門口喊“額娘”,裡面沒人應。他能聽見的呼吸聲——就在門後面站著,和他隔著一扇門板,可那扇門比長城還厚。他站了一會兒,轉走了。他不能替額娘做想要他做的事,至還能不給添堵。
當天晚上,多爾袞去了慈寧宮。他很晚上來,來了就說明有事。
“太后,您這是何苦?”他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
大玉兒坐在窗前,背對著他,沒有回頭,也沒有說話。
“您不吃不喝,能解決什麼問題?那把鎖還是鎖著,那間屋子還是進不去,那些信還是看不到。您把自己死了,誰替您去查那些事?福臨嗎?他連錘子都舉不起來,他替您查?”
大玉兒的手指微微了一下。
“太后,本王不是來勸您的。本王是來告訴您——那間屋子裡的東西,本王沒過。西嫂說過,等皇上親政那天才能開啟。本王答應過,說到做到。您想等,就好好活著等。您不想等,誰也攔不住您。”他轉走了出去。
大玉兒坐在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,攥了窗欞。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,只是不想承認。
第二天一早,大玉兒讓翠屏端了粥進來。喝了,喝了半碗,剩下的半碗放在桌上涼著。
翠屏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了。“太后,您終於肯吃了。”
“閉。吃飯有什麼好哭的?把淚了,本宮還沒死。”
翠屏連忙了眼淚。
當天下午,靜怡來看大玉兒。最近和博果爾走得近,兩個人天天在一起鬥蛐蛐,越來越好了。大玉兒看著的臉,看了好一會兒,這孩子越長越像年輕時的自己。“靜怡,皇上對你好嗎?”
靜怡的臉紅了一下。“好。他每天都來找奴婢鬥蛐蛐,還把鐵頭大將軍給奴婢看。”
“他對你好,你就好好對他。”
靜怡點了點頭。
又過了幾天,娜仁的信又來了。大玉兒拆開一看,一行字躍眼簾:“城南舊宅,酉時三刻,有人等你。”沒有署名,沒有落款,連字跡都和以前不一樣——以前是娟秀的小楷,一筆一劃工工整整,這回換了邦邦的魏碑,像刀劈斧鑿出來的。大玉兒把信攥了一團。不知道該不該去,上一次信,信錯了。這一次信不信?猶豫了很久。
當天酉時,大玉兒還是去了。不能不去。萬一這次是真的呢?
城南那座舊宅,大門閉,窗戶也關著,門裡出微弱的燈,像鬼火。大玉兒讓翠屏在外面等著,自己推門走了進去。院子裡站著一個人,背對著,穿著一灰布長衫,頭髮花白。聽見腳步聲,那人慢慢轉過來。
“太后娘娘,您來了。”
大玉兒的臉一下子白了。“是你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