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風卻依舊颳得,掙扎著從雲層的隙裡鑽出來,落在厚厚的積雪上,反出細碎的銀。
屋簷下的冰稜被曬得微微發亮,長短不一,細各異,像一串串倒掛的水晶簾,在風裡輕輕搖晃,時不時滴下一滴融水,砸在雪地裡,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寧安一早起來,就領著馬子,把院子裡的積雪清理出一條小道。
大雙和二雙兄弟倆扛著比自己還高的掃帚,掃得滿頭大汗,鼻尖凍得通紅,卻不肯歇著。
桂蘭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的影,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水。
“歇會兒吧!先進來喝口水再掃。”桂蘭朝他們喊道。
大雙和二雙聽見喊聲,立刻扔下掃帚,像兩隻小饞貓似的跑過來,接過水,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。
他們都猜到了,老給他們的水裡一定是加了糖的。
果不其然,的是糖水。
甜的紅糖水順著嚨下去,渾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。
寧安也走過來,喝了一口紅糖水,目落在屋簷下的冰稜上。那些冰稜晶瑩剔,在下泛著。
暴雪連下了五日五夜,終於在清晨時分稍稍收了些勢頭,卻依舊是漫天的雪沫子,飄灑得沒有盡頭。
寧安是被凍醒的,睜開眼時,窗紙著灰濛濛的,屋裡的地龍餘燼早己涼。
他披起,踩著冰冷的青磚地走到門邊,手去推,竟只推開了一道指寬的。
一寒風夾著雪沫子鑽進來,激得他打了個寒。
再使勁一推,門板撞上了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咋了?”金柱著眼睛坐起來,巧娘也跟著醒了,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。
黃二安也起了,攏了攏棉襖,走到門邊幫著寧安推門。
幾人合力,才勉強把門板推開半尺。
往外一看,都愣住了——院子裡的積雪竟積了三尺來厚,齊著窗臺,往日里走慣的那條院中小徑,早己被雪徹底吞沒,連一點痕跡都尋不到。
而那扇院門,更是被雪堆堵得嚴嚴實實,只出半截門楣,像個被埋在雪堆裡的饅頭。
“俺的娘哎,這雪下得也太狠了。”銅柱喃喃道,手探了探外面的雪,指尖剛到,就凍得了回來,“雪都凍冰殼子了,得很。”
寧安皺著眉,手開門板上的積雪,往外了。
屯子裡的景象更是目驚心,各家各戶的屋頂都被雪得低低的,屋簷下的冰稜掛得有半尺長,像一排鋒利的牙齒。
往日里縱橫錯的村路,早己被連片的雪野覆蓋,分不清哪是路,哪是田埂,哪是人家的院牆。
只有幾煙囪冒著嫋嫋青煙,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格外顯眼,證明著這雪封的屯子裡,還有人跡。
“這門是出不去了,得先清出一條路來。”寧安轉回屋,找出工。
家裡的男人們齊上陣,剛踩下去,就陷進了半尺深的雪地裡,瞬間溼,凍得他們齜牙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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