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下起了鵝大雪。
第二天，雪停了，但天沒放晴。
鉛灰的雲層得很低，像一口鍋蓋扣在頭頂上，悶得人不過氣來。
風倒是小了，可寒氣更重了，從門裡鑽進來，從窗紙的破裡鑽進來，從牆的裂裡鑽進來，無不在，躲都沒躲。
寧安推開門的時候，門口的雪己經堆到了小肚子。
院子裡白茫茫一片，連個腳印都沒有。
他踩著雪往外走，每一步都陷進去，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。
天還沒亮，東邊的山頭只有一抹灰白，屯子裡非常安靜，只有偶爾幾聲狗，有氣無力的，像是也被凍住了。
徐老德站在堂屋門口，見寧安走過來，招呼他進屋
“這雪。”
“嗯，不小。”
“上山的路怕是封了。”
寧安看了看北邊的方向，山影模模糊糊的，看不太清，但山腳那片林子己經白了，跟地面連一片，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坡。
“我先去看看，讓虎子哥帶人去挖泥炭。”他說。
人陸陸續續來了。
寧安扛著斧頭走在最前面，後跟著十幾個青壯年，每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，棉襖外面還綁著麻繩。
每個人鼻子凍得通紅，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，才艱難到了山腳下。
寧安停下來，蹲在地上看了看。
“路還行，能走。”他站起來，指了指前面。
一行人繼續往上走。
山路本來就窄，現在被雪蓋住了，一不小心就踩到裡去。
寧安走在最前面，每一步都先用腳探一探，踩實了才邁下一步。
好不容易到了昨天砍柴的那片林子。
林子裡比外面更冷。
樹冠遮住了天，線暗得跟傍晚似的，雪地上乾乾淨淨的，沒有腳印，也沒有跡，安靜得讓人發慌。
“散開吧，各找各的。”寧安把斧頭從肩上拿下來，“兩個人一組，別走太遠，喊得應的距離。”
人群散開了，斧頭聲在林子裡響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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