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著林仁肇那雙映著火的眼睛，突然明白這位老將話裡的深意。
金陵城裡的那位兄長，怕是早己在“保南唐”與“保李煜”之間，選了前者。
所謂的三年平安，不過是用他的命換來的緩兵之計。
“所以，將軍讓親衛頭領反戈，既是想奪虎符，也是想我看清金陵的真面目？”李煜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林仁肇沉默片刻，鐵槍在地上又陷深半寸：“公子是南唐的希，不能死在吳越人的算計裡，更不能死在自己人的詔書裡。”
這話像把鈍刀，割得李煜心口生疼。
他想起離京時，兄長在城樓上揮手的模樣，那時的笑容裡，原來藏著如此沉重的算計。
“那現在呢？”趙匡胤突然向前一步，短刀的刀鞘撞在甲冑上，發出“當”的一聲，“清源軍在江上被圍，金陵的詔書隨時可能送到吳越營中，咱們守著這糧倉，是等死，還是等死？”
林仁肇猛地抬頭，眼裡閃過厲：“趙小將軍若想走，老夫不攔。但壽州的百姓不能等，這名單更不能落進賊手！”
“誰說我要走？”趙匡胤笑了，出兩排白牙，“我爹常說，真正的仗，從來都是背水一戰。既然金陵靠不住，吳越想趁火打劫，那咱們就自己打出一條活路！”
他看向李煜，眼神亮得驚人：“從嘉兄，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？”
李煜迎上他的目，突然想起葬崗的那三匹駿馬，想起周薇襟下的蝴蝶玉佩，想起滿牆刻著的死百姓的名字。他緩緩點頭：“賭什麼？”
“賭清源軍能撐到咱們取出名單，賭林將軍的親兵能守住糧倉，賭……”趙匡胤的目掃過江面，“賭吳越丞相算了，後蜀的孟昶雖醉生夢死，卻有個不願見江淮糜爛的弟弟。”
孟昶的弟弟？李煜和林仁肇都是一愣。
“去年我被父親綁著去了軍營，與那是蜀地的孟玄喆有過一面之緣。”趙匡胤解釋道，“那小子雖是紈絝，卻藏著支私兵，專與他兄長作對。我己讓人帶信給他，說江淮有場大富貴，就看他敢不敢來搶。”
林仁肇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引狼室，怕是不妥……”
“是驅狼吞虎。”李煜突然開口，“孟玄喆想要富貴，咱們想要時間。等他和吳越水師打起來，留從效的人就能，咱們也能趁機把糧草分下去。至於事後……”
他的目落在周薇懷裡的虎符上：“有這份名單在，還怕找不到制衡他們的法子？”
周薇下意識地了襟，蝴蝶玉佩的溫度過布料傳來，像在回應李煜的話。
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：世之中，最不可信的是盟約，最可信的是人心。
就在這時，糧倉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渾是的親兵衝了進來：“將軍！吳越兵……吳越兵用投石機砸城門了！慕容延釗的人也從側翼殺過來了！”
林仁肇猛地握鐵槍：“來得好！傳令下去，死守糧倉，沒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退！”
“等等。”李煜突然攔住他，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公子瘋了？”林仁肇失聲喊道，“這糧倉一破，名單就……”
“不破，怎麼引蛇出？”李煜的眼神異常平靜，“讓親兵撤到地下機關口，留些空糧囤給他們。周薇，”他看向，“你帶著阿福從道去江邊，告訴留從效，半個時辰後，往糧倉方向放火箭。”
周薇一怔：“火箭？”
“對，”李煜點頭，“燒空糧囤，讓吳越人以為咱們要毀糧，他們必然會瘋了一樣往糧倉裡衝。到時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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