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著那侍衛手中的蝴蝶佩,玉佩在晨裡泛著溫潤的,與他掌心的半塊正好能拼出完整的蝶翅。
他突然想起黑風口的篝火,趙匡胤啃著糖霜麥餅說“蝴蝶雙飛才吉利”,原來有些約定,真能過淮河,在世裡生。
“趙統領還有什麼吩咐?”陳武收起刀,聲音裡的張稍緩。
侍衛翻下馬,從行囊裡掏出個油紙包,遞過來:“統領說,知道您路上吃不好,讓小的帶些麥餅。是……是摻了糖霜的。”
李煜接過油紙包,指尖到裡面溫熱的麥餅,突然想起在廣陵軍帳,他給趙匡胤遞粥時,對方手背上的槍繭。
原來這世裡的暖意,總藏在最糙的掌心、最尋常的麥餅裡。
“他還說,”侍衛低聲音,目掃過荒原西周的蘆葦,“南唐的細作裡,有個穿青衫的文士,總打聽‘李公子’的下落,您千萬當心。”
青衫文士?李煜的心猛地一。
他想起東宮的侍讀,那人總跟在燕王後,捧著詩集唱和,據說最擅模仿他的筆跡。
“知道了。”李煜把麥餅塞進懷裡,與那半塊乾的舊麥餅在一起,新舊暖意融,燙得口發疼。
三人往荒原深走,晨打溼了腳,帶著草葉的清香。
遠的烽火臺漸漸在霧裡,像個沉默的守者。
李煜著腳下的土地,突然明白,所謂家國,從來不是朱牆的爭鬥,是這能長出麥子的泥土,是肯為泥土拼命的人。
“前面就是三不管的黑石渡。”侍衛指著遠的渡口,“過了河,就有車接應去壽州。”
李煜抬頭去,渡口的蘆葦裡泊著幾艘小船,晨穿過葦葉,在水面灑下碎金。一切看起來平靜得像幅畫,可他知道,畫裡藏著刀。
他了懷裡的詩稿,那“共嚼糖霜”的句子,不知能否等來兌現的那天。
但此刻踩著北岸的泥土,握著半塊蝴蝶佩,他突然不怕了。
至,路在腳下,麥餅在懷,總有人在等他。
………
黑石渡的蘆葦在風裡翻湧,像片藏著惡鬼的綠海。
李煜跟著侍衛剛走出沒多遠,就聞到一刺鼻的腥甜,混在晨的溼氣裡,鑽得人鼻腔發疼。
“怎麼回事?”陳武握了腰間的刀,腳步猛地頓住。
侍衛的臉瞬間發白,結滾著:“前幾日……前幾日有南漢的散兵過境……”
李煜往前走了幾步,撥開擋路的蘆葦,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猛地一,手裡的蝴蝶佩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河灘上的水窪泛著暗紅,像被打翻的胭脂盒。
幾百姓的歪歪扭扭地躺著,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,指甲深深摳進泥裡,懷裡的嬰孩早己沒了聲息,小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,餅渣混著汙,糊在皺的臉上。
不遠的茅棚被燒得只剩黑架子,焦糊的梁木下著個老漢,看著像是擺渡的船家,手裡還攥著船槳,槳頭的裂痕裡嵌著暗紅的沫。
風捲著蘆葦葉掃過,發出“沙沙”的響,像誰在低聲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