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搶在他們前面？”陳武急了，“霍丘現在是座空城，連像樣的屋舍都沒有，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那裡有廢棄的軍倉。”李煜打斷他，目銳利如刀，“三年前我隨父王南巡時去過，軍倉下面有暗窖，能存至五千石糧食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得更低，“更重要的是，霍丘的守將是林將軍的舊部，趙虎，是個能信得過的漢子。”
這些都是他在史書的邊角里看到的，那個趙虎的守將，後來因拒絕執行“人充軍糧”的命令，被燕王秘死，扔去餵了野狗。
可在那之前，他給流民藏了三個月的糧。
周薇著他繃的側臉，突然明白他剛才為何那般失態。
他不是在害怕，是在盤算，在跟那些藏在暗的刀、跟那本冰冷的史書較勁。
“可我們只有這幾個人，怎麼搶在南漢兵前面？”陳武的聲音裡帶著猶豫。
李煜從懷裡掏出那袋麥種，藉著火倒出幾粒，攤在掌心。
麥粒在他手心裡滾，像一顆顆跳的心臟。
“我們不用搶。”他的角勾起一抹冷的弧度，“我們要讓南漢兵自己退。”
他轉向陳武，語速極快：“你現在就帶兩個親兵上岸，往西北走，去找趙虎。告訴他，帶三百人，備足工，去霍丘軍倉挖暗窖，越多越好。”
“挖暗窖？”
“對。”李煜的目落在那粒麥種上，“告訴他們，不是為了藏糧，是為了藏人。”
陳武雖然不解，卻知道此刻不能質疑，立刻點頭：“屬下這就去！”
他帶著兩個親兵跳上岸，影很快消失在蘆葦裡。
周薇著他們的背影，又看向李煜：“那我們呢？”
“我們去黑石渡。”李煜將麥種收回懷裡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“那裡有逃過一劫的百姓，我們得把他們帶走。”
他不能讓那些人落燕王或南漢兵手裡，不能讓史書上的慘劇重演。
黑石渡的麥種還沒種下，那些人的命，他要護。
船突然改變方向，朝著上游駛去。
木槳劃破水面，激起的漣漪在黑暗裡擴散開，像一圈圈無聲的誓言。
李煜站在船頭，腰間的長刀隨著船輕輕晃，刀柄上的“林”字在火裡若若現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寫那些既定的命運，不知道林仁肇是否還活著，甚至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南漢兵追上。
但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不能再當那個只懂“流水落花”的李從嘉。
他是李煜，是握著麥種和刀的人，是要在世裡，為那些無辜者劈開一條生路的人。
火在他眼裡跳，像片燎原的星火。
船行至午夜，河道突然變得狹窄，兩岸的峭壁如同巨的獠牙，將月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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