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煜將林仁肇的輕輕放平,指尖過他握刀柄的手。
那隻手早己冰涼,卻仍保持著握刀的姿態,彷彿下一刻就要再劈出一道寒。
“把將軍的刀帶上。”他對護衛低聲道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護衛小心地出那柄長刀,刀在火裡映出暗紅的痕,邊緣還沾著幾縷布屑,是假軍的料。
李煜著那刀,突然想起林仁肇說過,好刀要飲才鋒利,可這柄飲了太多的刀,終究沒能護著它的主人回到壽州。
“殿下,火勢要封山了!”滁州守將焦急的聲音傳來,濃煙己嗆得人不過氣,峭壁上的火焰正順著松油往下蔓延,像條貪婪的火龍。
李煜最後看了眼林仁肇,將那半塊蝴蝶佩放在他口,與另半塊在金陵的佩玉遙遙相對。
“我們走。”他轉時,披風掃過地上的麥種袋,幾粒麥子滾出來,落在林仁肇的靴邊,像顆顆不肯離去的星。
車隊再次啟程時,誰都沒有說話。
周薇悄悄將那粒麥種塞進李煜手裡,他攥得太,麥種幾乎要嵌進裡。
行至半途,滁州守將突然低聲道:“殿下,屬下在假軍的上搜出這個。”
他遞來一塊令牌,上面刻著“燕”字,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跡。
李煜著令牌,指腹挲著那個字,突然笑了。
笑聲裡帶著淚,在寂靜的山路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燕王倒是急不可耐。”他將令牌扔進火盆,看著它在火焰裡蜷曲、變黑,“可惜,他算錯了一步。”
周薇不解地著他。
“林將軍的,就是最好的證據。”李煜的目銳利如刀,“他以為殺了我,就能掩蓋所有齷齪?我偏要帶著將軍回金陵,讓滿朝文武看看,這就是他豢養的‘忠犬’乾的好事!”
火盆裡的令牌發出噼啪的響聲,像在為燕王的末路倒計時。
天微亮時,車隊終於駛出琅琊山。
遠的地平線上,金陵城的廓在晨霧中若若現,像一頭沉睡的巨。
李煜知道,那裡有等待他的病床、朝堂,還有一場註定流河的清算。
但他不怕。
懷裡的麥種還在,腰間的長刀還在,林仁肇用命換來的路,他要一步步走下去。
走到壽州的麥子,走到南唐的百姓能吃飽飯,走到那些藏在暗的刀,再也不敢輕易出鞘。
風掀起他的披風,出裡面染的衫,像面獵獵作響的旗。
金陵城門在晨霧中著冷的鐵,李煜的車隊剛抵護城河,城樓上突然響起弓弦繃的銳響。
“來者何人?”守將的喝問帶著刻意的刁難,箭簇己搭上弓弦,首指馬車。
李煜掀簾下車,腰間林仁肇的長刀在晨裡泛著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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