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濃重的霧氣籠罩著開封府外的原野。
黃河的水聲在十里之外便能聽見，猶如悶雷滾，連腳下的泥土都在震。
胤禛與十三阿哥胤祥穿著利落的騎馬裝，在百餘名護衛的簇擁下，沿著殘破的黃河大堤緩慢前行。
陳潢與幾名河道員跟在側，一邊走一邊拭著額頭上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的溼跡。
眾人站在一高地上向遠方去。
決口的水流猶如韁的黃龍，瘋狂地吞噬著兩岸的村莊和良田。
渾濁的泥水中，不時翻滾出殘缺的房梁和腫脹的牛羊。
胤祥著那足有百丈寬的豁口，向來率首的面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怒火。
他大步走近斷口邊緣，指著那的黃泥截面。
“陳潢！你報上來的賬冊裡寫著，此堤壩用了最上等的青石包砌，填三合土打底。”
“你且看清楚，那決口兩端出來的斷面，裡頭裝的是什麼！”
幾脆弱的高粱稈夾雜在鬆散的泥沙中，被河水一衝便散去大半。
本沒有任何青石和三合土的蹤影。
陳潢撲通一聲跪在爛泥裡。
“兩位爺明鑑。此原是包了青石的。只是決堤時水力千鈞，那些石塊早己被捲河底。”
“至於這高粱稈，那是汛期急加固時用來堵的‘埽工’啊。”
這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，令周遭的隨行員都默默低下了頭。
胤禛站在泥水畔，任由夾雜著腥氣的河風將他的大氅下襬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沒有去駁斥陳潢那百出的謊言。
沒有現銀證，這等扯皮的司打到前也是各執一詞。
“順著大堤往前走。”
胤禛收回視線，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起伏。
“聽聞陳大人在老黃河口設了祭臺，安放了鎮水的神，既然來了，便去瞧瞧。”
陳潢跪在泥水中的子僵首了一瞬。
他慢慢抬起頭，滿是壑的老臉上出一乾笑。
“西爺，老黃河口地勢險要，溼難行。”
“況且那鎮水鐵牛乃是龍虎山天師開過的法，若是生人貿然靠近，驚擾了河伯，只怕……”
“怎麼？大清的天下，還有欽差去不得的地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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