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碎雪，在西貝勒府的夾道里打著旋兒。
胤禛立在漪瀾院外那堵青磚牆下，任由細的雪粒落在石青錦緞大氅的肩頭。
牆那道清越的心聲，在寒風中顯得格外鮮活。
【那婆子每日趁著倒渣斗的功夫，把西爺撕碎的廢紙全劃拉到自己的布兜裡。夜裡拿回下人房，用漿糊一點點拼湊。倒是個有耐心的，上回是把西爺撕得稀碎的練字紙，拼出了一整幅《出師表》。】
【拼好了便給外頭負責採買鮮的王屠戶，王屠戶再轉給八爺府的管家。八爺這幾個月天天在書房裡看拼圖，也是為難他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睛了。】
胤禛指腹挲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，眼底泛起些許波瀾。
他在寒風中站定了片刻，待那心聲徹底淡去，方才轉朝前院書房走去。
蘇培盛提著羊角燈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半分，生怕擾了主子爺的思緒。
書房地龍燒得正暖，紫銅炭盆裡的銀炭散發著淡淡的白檀香氣。
胤禛解下大氅遞給蘇培盛，走到黃花梨木書案前落座。
他端起案頭上溫著的凍頂烏龍，抿了一口，將茶盞輕釦在桌面上。
胤禛的語調沉穩。
“去查查前院負責灑掃的孫婆子，還有後街那個送的王屠戶。”
“不要打草驚蛇。既喜歡收拾渣鬥裡的東西，往後書房的渣鬥，便讓一人專職來倒。”
蘇培盛躬應諾，倒退著出了書房。
胤禛鋪開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，提筆蘸墨。
既然老八對這貝勒府裡的廢紙這般上心，做哥哥的總該全弟弟的雅興。
狼毫筆尖在紙上游走，墨跡淋漓。
他略作沉，寫下了一行字：江南鹽務虧空案有隙可乘，揚州鹽商張氏賬冊己獲。牽涉朝中顯貴，尤以九門下錢莊為甚，擬於年初派親信南下暗查。
寫罷，他端詳了片刻，待墨跡乾。
修長的手指住信紙邊緣，慢條斯理地將其撕碎片。
碎片大如銅錢，小如指甲蓋，被他隨手丟進了案邊的掐琺琅渣鬥裡。
次日清晨，天將明未明。
孫婆子提著竹條編的掃帚，佝僂著子進了前院。
手腳麻利地將青石板上的落雪掃淨，眼神卻不住地往書房虛掩的雕花門扇上瞟。
待值夜的小太監去耳房換熱水的空隙，快步溜進書房，門路地端起那隻掐琺琅渣鬥。
藉著微弱的晨，迅速將裡頭的碎紙片盡數撥進寬大的袖管裡。
又抓了一把爐灰蓋在渣鬥底部，這才低著頭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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