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城夾道上的積雪被小太監們掃得乾乾淨淨,只留下一層溼潤的青磚本。
烏拉那拉氏裹著一件紫貂大氅,領著捧著錦盒的宮人,穿過層層疊疊的紅牆,到了永和宮的階下。
德妃今日穿著一秋香的吉服,端坐在暖炕上。
手中拿著一把湘妃竹骨的團扇,雖是寒冬,卻也用來擋一擋炭盆裡的燥熱。
見烏拉那拉氏進來行禮,抬了抬手,命宮賜座上茶。
德妃的語調徐緩。
“你今日怎麼得空進宮了?老西前陣子在河南辦了那麼大的差事,你府裡的門檻怕是都要被人踏破了吧。”
對這個老西向來是敬重多過親近,連帶著對這西福晉,也是規矩大過婆媳的親熱。
烏拉那拉氏在下首的繡墩上落座,欠回話。
“額娘說笑了。爺是替皇上辦差,那是為人臣子的本分。兒媳在府裡也是閉門謝客,生怕行差踏錯,壞了爺的名聲。今日進宮,是特意給額娘送些寒的件,順道有件難為的事,想求額娘拿個主意。”
德妃端起茶盞颳了刮浮沫。
“你這孩子向來穩重,能有什麼事難住你?說來聽聽。”
烏拉那拉氏深諳談判之道,並未一上來便丟擲學的底牌。
先是嘆了口氣,面憂戚。
“近日天氣苦寒,兒媳聽聞有不八旗的下級佐領和驍騎校,因著前些年打仗落下的傷病沒熬過去,留下了孤兒寡母。朝廷雖有卹,但那些孩子到了出閣的年紀,連份像樣的嫁妝都湊不出,只能被隨便配了人,實在可憐。”
德妃聽見這話,唸佛誦了一聲。
“這倒也是常有的事。八旗子弟為國盡忠,留下的人自然得有個妥善安置。”
烏拉那拉氏將話音一轉,切正題。
“正是這個理。兒媳想著,爺在前面賑災活民,兒媳在後頭也想積些德。兒媳想在京郊尋一莊子,辦個學堂。將這些八旗孤聚攏起來,請幾個懂規矩的嬤嬤教們紅,刺繡,再教些管家算賬的本事。日後無論是給人家做正頭娘子,還是自己尋個活計,都不至於死。”
德妃搖著團扇的手停了下來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辦學堂?還要教子算賬謀生?這可不合規矩。子只需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,哪裡需要拋頭面去學那些外院男人的本事。此事若是被史知道,老西又要言彈劾。”
烏拉那拉氏早料到德妃有此一說。
傾首子,語氣誠懇。
“額娘容稟。這怎麼是不合規矩呢?太后娘娘常說,咱們滿洲的姑,在關外時那是能騎馬箭,持一族生計的。如今了關,怎麼反倒學了漢人那套纏足弱的做派。兒媳這學堂,打的便是恢復滿洲子堅韌風的名號。”
德妃未置可否,只是看著手中的團扇。
烏拉那拉氏見狀,丟擲了最終的籌碼。
“再者,這學堂若只是兒媳去辦,確有邀名之嫌。可若是額娘出面,向皇上請旨,由後宮牽頭,這便是皇家恤八旗功臣的恩典。這等教化萬民,垂範後世的好事,放眼整個後宮,除了額娘,還有誰能擔得起這份尊榮?”
這話算是遞到了德妃的心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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