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盤的劈啪聲在恩濟學寬敞的正堂織，如同一陣集的春雨敲打在芭蕉葉上。
那些平日裡連繡花針都嫌重的纖纖玉手，此刻撥弄起算珠來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幹練與急切。
黛玉站在宣紙屏風前，目緩緩掃過全場。
今日授課並未攜帶任何教案，那宣紙上寫下的案例，全憑著在西貝勒府前院書房幫忙整理戶部卷宗時，掃過一眼的舊檔。
雖去了真名實姓，換作了“城西王員外”和“李侍郎”，但在座的這些孩，哪個不是出宦世家。
京城這地界就這麼大，誰家後院起火，誰家添了新人，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一旦與這詳盡的賬目對上號，便是一張嚴合的鐵網。
那位穿著海棠紅旗裝的，姓舒穆祿氏，是吏部左侍郎府上的庶。
算盤打得飛快，額頭上沁出一層細的汗珠。
舒穆祿氏格格突然站起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抑的輕，連規矩都顧不上了。
“林先生。”
“若是那買多寶閣的五百兩銀子，賬面上記的是秋末田莊上來的租子，可那田莊的管事卻說今年秋旱，減產了三。”
“這中間的窟窿，是不是也被那……那買傢俱的填進去了？”
講堂再次安靜下來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黛玉。
黛玉拿起帕子，緩緩按了按指尖沾染的些許灰塵。
“格格心思敏捷。田莊的減產，歷來是做賬最好的障眼法。”
走回屏風前，拿起炭筆在左側的“來路”下添上一筆。
“假設田莊原本應收租銀兩千兩。管事報了三減產，那便只上來一千西百兩。”
“這剩下的六百兩，並未消失。”
“若是這管事與賬房串通，將這六百兩換作不記名的通寶銀票，悄悄塞進了買多寶閣的私賬裡。”
“主家去查莊子，莊頭帶著佃農哭訴天災，滴水不。”
“去查鋪子，古董行的掌櫃拿出進貨的虛假單據，天無。”
黛玉的炭筆在宣紙上畫出一條黑的連線，將“減產”與“多寶閣”死死綁在一起。
“這便‘平不平’。”
“應對之法也簡單，不查賬房，去查那田莊附近鎮子上的糧行。”
“幾百兩銀子的糧食要在短時間換現銀，必定要過糧行發賣。”
“只要對一對糧行秋末的進貨單子，那三減產的糧食，原封不地躺在糧行的倉房裡呢。”
舒穆祿氏格格如同被雷擊中一般，頹然跌坐在繡墩上。
口劇烈起伏著，手中的帕子被絞了一團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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