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尚未大亮。
恩濟學門外的青石板長街上,便己被各式各樣掛著府徽的馬車堵得水洩不通。
原本那些稱病不願來規矩苦的千金大小姐們,今日全換上了鮮亮的旗裝,神抖擻地扶著丫鬟的手下了馬車。
甚至有不未曾報名的世家,也遣了管事媳婦提著厚禮在門口打轉,絞盡腦地想把自家主子塞進這掛著賜牌匾的側苑裡。
講堂的黃花梨木條案座無虛席。
連兩旁的遊廊下,都滿了各家隨侍的丫鬟婆子,一個個長了脖子往裡頭張。
宜妃和德妃坐在講堂後頭的隔間暖閣裡。
宜妃喝著玫瑰滷子泡的熱茶,笑得花枝。
“昨兒個夜裡,老九進宮給我請安,說是他那幾個往日里鬥走狗的連襟,全被家裡的母老虎治得服服帖帖。”
“連老九自己回去,都把庫房的鑰匙老老實實給了福晉。這林氏哪是去教書的,這是去抄家的呀。”
德妃撥弄著手爐裡的炭火,神間著幾分無奈與複雜。
“算學能教到這份上,確實是奇才。”
“只是這學的風氣,徹底從學規矩變了學查賬。我只怕這幫丫頭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后,惹得那些朝臣們上本參奏,說咱們這學堂壞了宅安寧。”
“怕什麼。”
宜妃將茶盞磕在桌上。
“咱們這是教兒家管好嫁妝和公中。那些狗的男人和貪墨的奴才,自己管不住手腳,難道還要賴咱們這幾張算盤不。”
。。。
隨著講堂前傳來一聲清脆的雲板響,今日的授課開始了。
黛玉依舊是一襲青灰的杭綢夾袍,未施黛。
走到昨日那張巨大的宣紙屏風前,將昨天的舊紙揭下,換上一張簇新的宣。
今日堂下的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。
所有孩皆端坐得筆首,面前的紙筆擺得整整齊齊。
那一雙雙眼睛亮得如同瞧見了包子的小狐狸,只等黛玉開口。
黛玉在宣紙上劃出十字線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。
“諸位格格。”
“昨日咱們清了田莊與鋪子的進出。今日,咱們來看看這宅裡最秘的一門進項——‘庫銀’與‘放印子’。”
底下傳來一陣極輕的。
放印子錢,這是大清律例明令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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