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過後的清晨，通州碼頭至正門外的三十里道迎來了開通後的第一支過載商隊。
三百輛裝滿江南綢與高嶺土瓷的大車，一字排開。
打頭的車把式是個在京城跑了半輩子旱路的老夥計，他練地將羊皮鞭子甩出一個響亮的鞭花。
往日里，這等滿載的貨車遇上秋霜化水的泥土路，轂早陷黃泥一寸有餘。
西匹口外的健馬需得前蹄蹚泥，脖頸上的青筋暴起，才能勉強拖車廂。
今日，那包著鐵皮的沉重車碾在灰白的水泥路面上，竟發出一陣清脆的滾聲。
沒有陷泥沼的阻滯，也沒有揚起的沙土。
馬匹踩著堅平的路面，連響鼻都著輕鬆，腳步輕快得彷彿拉著空車。
沿途的茶棚裡，煮著滾燙的高沫。
茶棚老闆端著大海碗走到路沿邊，看著那一輛輛滿載的大車平穩駛過。
水杯裡的茶水連一漣漪都未曾泛起。
老掌櫃咂了咂，手敲了敲路邊一塊凸起的水泥墩子，只覺指骨生疼。
荷蘭大商賈喬治坐在後頭的一輛僱來的青緞馬車裡。
他剛剛在得月樓的賞冰會上鎩羽而歸，那十幾面巨大的水銀玻璃穿鏡被大清的顯貴們以天價瓜分，他只高價買到了兩面掌大的梳妝鏡。
此刻他正拿著一塊絨布，小心翼翼地拭著鏡面。
以往在京城的土路上坐車，不出十里便會被顛得骨頭散架。
但這輛馬車己經行駛了小半個時辰，車廂的平穩度堪比在阿姆斯特丹的運河上行船。
喬治掀開側邊的青綢窗簾，視線越過窗柩，落在那條延綿不絕的灰白大道上。
路面沒有鋪設任何石塊的隙，彷彿是由一整塊巨大無匹的灰白巨石雕鑿而。
他喊停了馬伕，提著大的下襬跳下馬車。
冷風吹過他金的捲髮，他快步走到路中央，用手中的黃銅包裹的胡桃木手杖用力擊路面。
銅頭與地面相撞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喬治蹲下，試圖用指甲去摳挖邊緣的質地，卻本尋不到半分破綻。
旁邊幾名同行的葡萄牙商人和英吉利通事也湊了過來，臉上皆是一副如見鬼魅的震驚神。
“上帝，這絕不是普通的石板。”
喬治站起，摘下頭頂的氈帽，語調裡滿是不可思議。
“他們是在用泥土煉製岩石。這種平整度，連羅馬古道都無法企及。若是用這種材料修築堡壘……”
他的話還未說完，一隊穿著鴛鴦戰襖的步軍營兵丁按著腰刀走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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