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行宮設在城西一幽靜的園林之中。
引活水園,樓臺水榭皆著江南獨有的靈秀。
夜幕初降,行宮燈火通明。
康熙在水心榭設宴,款待江南各路名士及即將參加恩科的舉子。
水心榭西周掛著薄如蟬翼的明紗,阻隔了夜風,卻得過管絃竹之聲。
康熙端坐在上首,幾位皇子分列兩側。
席間杯盤錯,呈上的是松鼠鱖魚,碧螺蝦仁等極盡巧的江南名菜。
張廷樞端著酒盞,站起向康熙敬酒,言辭懇切。
“皇上巡幸江南,實乃天下學子之福。今年恩科,江南士子皆是拳掌,以文章報效朝廷。”
康熙飲下一口酒,放下玉盞,面上帶著幾分和悅。
“江南自古多才子。朕今日設宴,便是想看看你們這些飽學之士的真本事。”
話音剛落,底下幾位舉子互相對視一眼。
其中一位穿玉杭綢長衫,頭戴方巾的年輕人站了出來。
他名喚徐文長,乃是蘇州鉅富徐家的長房嫡孫,在江南士林中頗有幾分清名。
“草民徐文長,願為皇上獻文一篇,以歌盛世。”
徐文長走到大殿中央,展開手中的摺扇,朗聲背誦起一篇辭藻華麗的賦文。
那文章裡引經據典,平仄押韻極佳,引得西座頻頻點頭。
張廷樞更是須微笑,一副孺子可教的神。
水心榭側後方設有一暖閣,用一副紫檀嵌螺鈿的山水屏風隔開。
眷們皆在此用膳。
黛玉坐在案前,面前的玉碟裡盛著一塊尚未筷的桂花糖藕。
的手邊放著幾本剛剛由行宮書房送來的歷屆江南科考優卷謄抄本,以及今年恩科的報名名錄。
的指尖在名錄上徐文長的名字上劃過,又翻開一冊謄抄的舊稿。
【這賦文聽著花團錦簇,裡子卻全是敗絮。破題用的是王安石的《明州院》,承題卻生生轉到了蘇東坡的論調上。兩家文風南轅北轍,截然不同。】
【他背的這篇,分明是從前年落第的一個窮秀才那兒花五百兩銀子買來的殘稿。後來又找了兩個槍手,各自添補了一段,強行拼湊而。】
【中間那句‘虛室生白,吉祥止止’,他剛才背得磕絆,是因為其中那個‘止’字,代考的槍手寫了草書。這位徐大爺謄抄時沒認出來,便胡對付了過去。】
胤禛坐在宴席左側,端著青花纏枝蓮紋酒盞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垂眸看著杯中清亮的酒,眼底斂去一抹極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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