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將寫好的軍令裝竹筒，打上火漆，轉手遞給等候的蘇培盛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送去鎮江大營給十爺。讓他務必按這上頭的新排程行事，違令者，軍法置。”
蘇培盛雙手接過竹筒，躬退出書房，腳步輕疾地夜之中。
書房重歸寂靜，只有牛油大燭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劈啪聲。
黛玉安靜地站在桌案旁，將食盒最底層的兩個甜白釉小碗端出。
一碗銀耳蓮子羹推到胤禛手邊，另一碟桂花山藥糕放在側旁。
眼簾低垂，作行雲流水，規矩中著十二分的妥帖，彷彿方才腦海中那番驚天地的軍推演本不存在一般。
胤禛端起銀耳羹，用瓷勺輕輕攪著碗裡晶瑩的湯，目落在牆壁上那幅巨大的江南水網布防圖上。
他的視線在棲霞山與燕子磯兩關隘間來回梭巡，指節在紫檀木案沿上有節奏地扣擊著。
半晌，他飲了口湯，溫潤的羹湯順著嚨流下，驅散了幾分初春的夜寒。
“這羹熬得火候正合適。”
胤禛放下瓷碗，聲音沉穩和緩。
“夜深了，你先回後頭歇息。明日一早還要隨駕議事，需得養足神。”
黛玉屈膝福了一禮，收好空碗與食盒，輕步退出了書房。
。。。
就在江寧行宮這方寸之地定下乾坤的同一時辰，遠在百里之外的鎮江大營，火把將江水映得通紅。
十阿哥胤?正站在中軍帳，手按腰間佩刀，看著幾個千總將沙盤上的旗幟向棲霞山的位置。
“十爺，弟兄們都己經飽餐戰飯，戰船也己備齊。只等您一聲令下，半個時辰便能將棲霞山的水路封死。”
一名面黝黑的千總單膝跪地，聲音如洪鐘般響亮。
胤?面沉鬱，下頜的胡茬著幾日未休的疲憊與戾氣。
他拔出短刃，在棲霞山的位置重重一。
“這幫水耗子，連朝廷的漕船都敢劫。今日若不把他們挫骨揚灰，爺這鎮國將軍的名頭便倒過來寫！”
話音剛落，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守營衛士挑開門簾，一名傳令兵滿泥水地滾帳中，雙手高舉封著火漆的竹筒。
“報！江寧西爺手令，八百里加急！”
胤?作一頓，立刻拔出竹筒上的塞子，倒出裡的信箋。
他展開信紙，就著燭火快速掃過，原本帶著殺氣的眉頭漸漸擰了一個川字。
信上只有寥寥數語，卻是不容商榷的軍令：棄棲霞山，全軍即刻悄聲拔營，戰船全部偽裝運木材的商船，順流而下，卯時三刻必須在燕子磯蘆葦外圍完合圍。風起西南，備火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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