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學院的正堂,寬敞開闊。
並未擺放尋常衙門裡的那些古玩字畫,取而代之的是西壁懸掛的巨幅疆域堪輿圖與黃河歷年水文圖。
堂中端放著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大案,案上筆墨紙硯齊備。
胤礽大馬金刀地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。
他雖接了科學院總院長的差事,但這幾日翻看各地遞上來的遂自薦名冊,卻覺頗為頭疾。
“這都是些什麼烏七八糟的貨?”
胤礽將手中一本藍皮摺子重重擲在案上。
紙張散開,裡頭記載著某地一個落第秀才自稱能觀星象,呼風喚雨的荒誕之詞。
詹事府詹事王世顯垂手立在一旁,見狀趕將那摺子撿起理好。
“殿下息怒。這榜文剛發下去,底下人不知道深淺。”
“那些真正懂得機括水利的大匠,多半在地方上盡了府的盤剝欺,此刻定是持觀之態,不敢輕易頭。”
胤礽了作痛的額角。
他這東宮過去招攬的清客相公,多是會寫錦繡文章,填詞作曲的文人雅士,或者是通棋譜的國手。
如今要找能在泥水裡丈量河道,在火爐旁打製火的人,他這儲君的人脈竟顯得有些捉襟見肘。
“傳令下去,再發三道皇榜。”
“凡進獻實用水利圖,火改良圖或農圖紙者,一經查實,賞銀百兩。”
“若能製出實驗證其效,首接賜授爵,由務府撥宅院。”
胤礽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,目中出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。。。
與此同時,西貝勒府的書房,地龍烘得室溫如春。
胤禛褪了朝服,只穿了一件石青暗紋常服,坐在紫檀木雕梅花的書案後,翻閱著各省剛報上來的秋糧實徵數目。
黛玉坐在一側的羅漢床上,面前的小几上堆放著戶部,工部歷年的舊檔。
手持細毫,在澄心堂紙上勾勒出複雜的複式表格。
羊脂玉算盤在識海中滴答作響,海量的資料經過篩查比對,提煉出匿在塵埃中的線索。
那獨屬於的清嗓音,自然而然地在室流淌開來。
【江南治水歷來是爛賬,但康熙三十八年,揚州高郵府修築的那段魚鱗石塘,歷經三次大汛卻未損分毫。】
【翻看當時的用工名冊,負責那段石塘石料咬合的,並非工部派去的營繕司郎中,而是一個名宋星橋的編外匠首。】
【此人祖上參與過前明造船,通卯榫與水力機括。後來因得罪了揚州鹽運使,被褫奪了匠首資格,如今全家在蘇州碼頭靠替人修補貨船度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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