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和殿，教坊司的竹聲如同舒緩的流水，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。
八十一盞錯金銀博山爐沿著漢白玉丹陛次第排開，沉香木的煙氣在大殿上方織出一層薄薄的青雲。
威廉男爵的手按在那個覆著黑天鵝絨的錦盒上。
他的膛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，頭頂那頂白捲髮假髮，隨著作輕輕晃。
他環顧西周，試圖從那些端坐的大清朝臣臉上找回屬於歐洲貴族的尊嚴。
威廉用一種宣告神諭般的腔調開口。
“諸位。”
“這件國禮，原本只有大清的皇帝陛下答應我們的通商與租借島嶼的請求後，才配現於人前。”
他抬起手，將那塊厚重的天鵝絨布一把扯下。
殿兩側高懸的數十盞八角羊角宮燈散發出的亮，齊齊匯聚在木托盤上。
那是一座由純黃銅打造的底座，鏨刻著繁複的西洋星圖與航海羅盤紋路。
底座頂端的兩隻展翅黃銅雄鷹之間，託舉著一塊人掌大小，厚約寸許的明琉璃圓鏡。
線穿圓鏡，在西番蓮紋的波斯地毯上投出一團明亮的斑。
理藩院的幾名員長了脖子，視線在那塊明的圓鏡上打轉。
大清務府造辦雖然也能燒製琉璃，但多是帶的料。
這般大塊且全無的明件，確是不多見。
幾個文頭接耳，竊竊私語聲與樂曲聲混雜在一起。
威廉見狀，先前的頹勢一掃而空，他拄著黃銅手杖，腰桿重新首。
“這是我們歐洲最頂尖的鍊金士，配合威尼斯最古老的玻璃工坊，耗費整整十年，從無數珍稀礦石中提煉出的瑰寶。”
“我們稱它為‘天使之眼’。”
威廉的手指在半空中虛劃，並未鏡片。
“它沒有任何雜，純淨得如同阿爾卑斯山巔的融雪。”
“將它鑲嵌在航海的單筒遠鏡上，我們的船長能在漆黑的夜裡，看清月亮表面起伏的環形山脈。”
威廉仰起頭，視線首上首的康熙。
“這等巧奪天工的神，大清的工匠終其一生也無法窺見其門徑。”
“用它來換取一座荒蕪的海島，皇帝陛下，這是上帝賜予你們的恩典。”
偏殿，地龍的溫度烘得人微生暖意。
十二扇紫檀雕群仙祝壽圖的屏風，將大殿的喧囂隔絕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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