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的壺滴答作響，細微的水聲在此時竟顯得震耳聾。
烏拉那拉氏看著對面那張略顯蒼白的面龐，極力剋制著指尖的細微戰慄。
那句關於“梳妝檯右邊第二個屜”的心聲，猶如一道無形的驚雷，在這自認為固若金湯的正院裡劈開了一道豁口。
垂下眼簾，拿過一旁小几上的雪白帕，在寶藍旗裝沾水的地方緩慢地拭著。
帕在指腹間絞出細的褶皺。
絕不能讓這林氏繼續在心裡盤算下去。
若是連那些見不得的賬目明細都在這屋子裡被人聽了去，哪怕是神鬼之說，這主母的面也算是徹底折了。
烏拉那拉氏將帕擱回茶盤，再度抬起頭時，面上己恢復了端莊雍容的笑意。
“林妹妹子骨瞧著實在單薄。方才坐了這片刻，臉便見著蒼白了些。”
黛玉正端詳著腕上的南紅手串，聞言從繡墩上站起，拿帕子掩著角，極配合地發出兩聲抑的輕咳。
“勞福晉掛心，妹妹這病中帶怯的底子，怕是擾了正院的清靜。”
微微低著頭，語調婉得恰到好。
【這福晉變臉的功夫倒是一絕。前一秒還是一副要給我立規矩的架勢，這會兒怎麼突然慈悲為懷起來了？】
【也罷，正好藉著這由頭裝病，這天天寅時起床的苦差事，誰幹誰幹去。】
李氏在一旁聽得真切，腰上綁著的湯婆子熱力一陣陣出來，捂得裡都有些濡溼。
本還沉浸在那黑貓與翠兒的驚駭之中，此刻見福晉竟對這新進門的丫頭這般寬縱，心頭的酸水頓時翻湧上來。
李氏扶著大丫鬟的手臂，慢條實理地理了理鬢邊赤金累鑲紅寶石的扁方，拖長了語調。
“福晉寬厚，是咱們府裡的福氣。只是這府裡的規矩，自打主子爺開府便立下了。若是林妹妹因為子弱便了禮數，傳到外頭去，倒教人非議咱們貝勒府沒了章法。”
烏拉那拉氏轉佛珠的手停了下來。
目平和地掃過李氏那張豔麗張揚的臉，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規矩是人定的。林側福晉是皇阿瑪親下恩旨賜府的，昨日才進門。”
的聲音不急不緩，卻帶著主母的威。
“這深秋寒重的，若是為了來我這兒請個安，平白了風寒傷了底子，貝勒爺怪罪下來，李側福晉替我擔著？”
李氏被噎了一下，臉上的笑意僵了半寸，拿帕子甩了甩，不不願地低下了頭。
“妾不敢，一切單憑福晉做主。”
烏拉那拉氏收回視線，轉而看向黛玉，語氣越發溫和。
“以後除了初一，十五，你便免了這晨昏定省，只管在漪瀾院裡好生將養。若是缺了什麼藥材補品，打發人來正院支取便是。咱們後宅安寧，主子爺在前朝辦差才能安心。”
黛玉復又蹲行禮，聲音裡帶了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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