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西合,西貝勒府的青磚綠瓦在夜霧中漸漸去廓。
漪瀾院裡早早地上了燈。
黛玉靠在拔步床的墊上,手裡捧著一本前朝的遊記,正看得津津有味。
紫鵑在一旁拿銀剪子剪去蠟燭過長的燈芯,屋線隨之一暗,復又亮起。
“時辰不早了,姑娘歇下吧。”
紫鵑將剪子放進托盤,拿過床角的湯婆子塞進錦被深。
“今日走了那長長一段路,明兒怕是要痠疼的。”
黛玉打了個秀氣的哈欠,將遊記擱在床頭的小几上。
今日算是清了這漪瀾院的佈局,當真是個養老的風水寶地。
前頭院門一鎖,後頭三扇角門本就被蘇培盛派人上了銅鎖,這院子便了一個徹底與世隔絕的孤島。
【真不錯,這種吃了睡,睡了吃的日子,才是人生終極目標。】
【什麼九子奪嫡,什麼後宅私,都隨他們去吧。明兒一早讓紫鵑去廚房點個玉蘭片,補補這乾癟的子。】
正盤算著明日的菜譜,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凌而清晰的腳步聲。
接著,被拴上的院門被人從外頭用力拍響,銅環撞擊木門,在這寂靜的夜裡分外突兀。
蘇培盛那帶著幾分尖細和討好的嗓音穿了門板,飄進室。
“林側福晉可歇下了?主子爺朝堂上的事忙完了,今夜過來漪瀾院安置。”
黛玉剛要躺下的子定在半空,睜大眼睛看著床帳頂端的承塵,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耶誕。
【搞什麼?來這兒安置?這冰塊臉今晚是吃錯什麼藥了?】
【我這剛進門第一天,連個緩衝期都不給的嗎?】
【他那正院不去,李氏那裡不去,跑我這偏僻角落來幹嘛?我這兒可是上了鎖的!】
前院通往西側的夾道上,胤禛負手走在前面,一襲月白常服在兩旁宮燈的映照下泛著冷。
聽到這連珠炮般的抗拒心聲,他腳下的皂靴沒有毫停頓,只是撥弄佛珠的作略微加快了些。
他今日在書房翻看戶部那一堆陳年爛賬,越看越覺那些員相互推諉的手法極其秘。
幕僚們給出的主意皆是中規中矩的催繳,本治標不治本。
不知怎的,他腦海中便浮現出白日里在這人心聲中聽到的隻言片語。
既然能看這朝堂局勢,必定還藏著更多的見解。
他來,不是為了風月,只是為了聽這腦子裡的那些大逆不道卻切中要害的盤算。
院門被紫鵑慌慌張張地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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