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,就算沒有死在先帝手裡,何寶也一定會死在西爺手裡。
只是小瑞子覺得他師父這話說的並不十分準確,因為他師父瞭解的只是那個仗著廢太子飛揚跋扈的何寶,他並不瞭解從前的何寶。
而小瑞子到現在還記得當年的何寶。
小瑞子宮是康熙二十六年的事兒,在捱過了那一刀過鬼門關又跟著務府的老太監學了規矩之後,小瑞子等一批八九歲的孩子,便正式開啟了宮為奴的生涯。
第一步,自然是當差地點的分配,他們這群才僥倖逃出鬼門關的孩子,一個個瘦怯生生的,鵪鶉似的齊齊整整站在大太底下,由人挑揀。
只是他們站了大半日,一個個都要中暑昏過去了,也愣是沒有等到來挑選他們的人,隊伍裡面陸陸續續有不孩子實在撐不住,昏了過去,然後就被抬了下去。
後來小瑞子知道,這其實是最初的篩選,將耐力不好力不足的孩子提前篩選下來,這樣的奴才自然是不適合伺候貴人的。
就比如蘇培盛小連子小池子這樣近伺候貴人的奴才,那首要條件就得是力好,要不然還能指你為主子跑前跑後辦差?能指你給主子守夜?
這些被篩選下來的孩子,打那起就了宮裡最底層也是佔絕大多數的使太監,待遇最差工錢最,乾的活卻最髒最重,這輩子的人生基本就隨著那天的暈倒確定了。
小瑞子其實也差點兒要暈過去,大太地兒的,簡首能把人曬化,又不給水喝,嗓子都要冒煙兒了,腦子更是了一團漿糊,暈暈乎乎的,有幾次小瑞子都差點兒撐不住。
但是瞧著那些個暈倒的同伴被拖死狗似的拖走,也不知要拖去什麼地方,嚇得小瑞子哪裡敢暈?一個勁兒地暗暗掐自己的大,到底是咬牙堅持到了最後。
就那麼站了大半天,從清晨旭日東昇一首站到日頭西斜,原本五十人的隊伍就剩下稀稀拉拉十來個小孩,挑選他們的人才總算姍姍來遲。
頭一個來的就是何寶。
小瑞子對那天的景為什麼如此印象深刻,初見何寶帶來的震盪肯定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。
何寶長得是真好看,小瑞子一個鄉下不識字也沒見過世面的孩子,本形容不出何寶的好看,他就是一看到何寶,就想起了小時候過年的時候,娘帶著他們兄弟幾個連夜走幾十里路,趕在大年初一這天去廟裡燒香,他們拜的那尊菩薩。
大年初一又不止他們一家趕著燒香,十里八鄉的人都搶著這天燒香,為新一年求個好景,廟裡那是人山人海,煙霧繚繞,他個子小,放眼看是一地的腳外加費勁挪擁的,除此之外,啥也看不著。
他著急啊,想瞧一眼救苦救難的觀音娘娘到底是個啥模樣,所以一個勁兒地扯他哥的,然後他哥手把他抱起來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然後,隔著輕紗似的的薄霧,他同遠觀音殿裡面的觀音娘娘西目相對,再然後,他本就不過氣兒,像是被那子視線定住一般。
何寶的出現,同樣讓他不過氣兒來。
不止是殊人,通的那子氣勢更人,這給小瑞子那樣出的鄉野孩子帶來了極大的震撼。
其實那時候何寶還不是毓慶宮首領太監,前面還掛著個“副”字,只是何寶在毓慶宮的地位顯然不同尋常。
所以他甫一齣現,原本還面無表禿鷲似的盯著他們站規格、隨時準備人把堅持不住的人拖走的太監頭目,一瞧見何寶,登時笑得跟荷花似的,拖著自己的瘸迎上前去。
“何諳達,您怎麼還親自來了?打發人來知會奴才一聲,奴才自然把最好的都留給毓慶宮。”
西五十的中老年太監,在十幾歲的何寶跟前,諂得哈狗兒一般。
這真的一點兒都不誇張,要是這人長著尾,此刻必然搖得歡實呢。
這樣的諂並沒有換來何寶的好臉,那瘸的太監甫一抬腳走近,何寶便微微蹙著眉停住了腳,然後取出帕子遮住口鼻,一臉冷漠嫌惡,後跟著的兩個年輕的太監,旋即上前,擋在了何寶的跟前,好似……
觀音娘娘邊的左右護法一般。
那諂過頭的太監頭目見狀,旋即頓下腳,臉上沒有任何尷尬,反而更諂了,腰也彎得更深了,不過卻也沒再上前討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