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 年的聖誕剛過，泰州的冬風帶著刺骨的涼意掠過老城街巷，可坡子街卻被節日的燈火烘得暖意融融。金鷹國際門前立著高大的聖誕樹，銀白的裝飾串燈一到夜晚便流溢彩，街邊小吃攤冒著白騰騰的熱氣，糖炒栗子與烤腸的香氣混在風裡，滿是人間煙火氣。
文靜是被林薇拉出門的。
這些日子，林薇總是沉默寡言，眼底藏著散不去的落寞與疲憊。“靜靜，今晚年夜，陪我去城河走走吧，別總悶在屋裡。” 眼神，語氣帶著一懇求，文靜實在無法拒絕。
翻出那件淺灰羽絨服，頭髮簡單紮低馬尾，出乾淨和的側臉。出門前，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，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：只是朋友間的普通相聚，只是陪好友散心，不可心，不可了分寸，更不可重蹈林薇的覆轍。
可當在坡子街牌坊下，看見那道悉而拔的影時，心跳還是不控制地了一拍。
華承輝就站在梧桐樹下，穿著一件黑中長款羽絨服，姿依舊拔如松。時隔近一年，他褪去了幾分年氣，眉眼間更顯沉穩斂，周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從容。孫浩站在他旁，一亮運裝，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，只是看向林薇的眼神里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與愧疚。
西人見面，沒有尷尬的疏離，也沒有熾熱的曖昧，只有一種久別重逢的平靜，像冬日裡溫和的，不灼人，卻足夠安心。
“來了。” 華承輝先開口，聲音低沉溫和，和從前一樣，沒有半分生疏。
文靜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，垂著眼簾，不敢與他對視太久。
孫浩立刻上前打圓場，嬉笑著說道：“可算把兩位等來了，咱們先慢慢逛，等零點去城河看煙花，今晚人肯定特別多！”
西人順著人流往前走，坡子街上人頭攢，熱鬧非凡。華承輝很自然地走到外側，用將文靜與車流、人群隔開，作流暢自然，沒有半分刻意，卻把所有潛在的擁與磕，都穩穩擋在了外面。
文靜的指尖微微蜷，心底那片早己被理智冰封的角落，又被這細微卻真誠的溫，悄悄融開一道隙。
這一年來，拼了命地工作，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容學徒，長為能獨當一面的資深容師。劉小玉重，老顧客紛紛點名找，終於在泰州站穩了腳跟，有了穩定的收，能給家裡打錢，能養活自己。
以為，只要足夠忙碌，就能徹底忘記那個雨夜的告白，忘記揚州海底撈的溫暖，忘記坡子街初遇時的心。可事實是，每一個疲憊的夜晚，每一個脆弱的瞬間，華承輝的影總會不控制地冒出來。
他從未糾纏，從未打擾，卻也從未真正遠離。
所有不聲的守護，所有悄無聲息的幫助，都懂，只是不敢回應。
林薇的遭遇像一尖銳的刺，深深紮在心頭最顯眼的地方，時刻提醒著 —— 門第之差，如隔山海，不過，也輸不起。
那場見家長的風波，早己碾碎了所有的期待與幻想，再熱烈的意，也抵不過現實冰冷的打擊。
文靜看著好友強裝平靜的側臉，心底又酸又。又何嘗不是如此，用理智強行制心，用距離刻意保護自己，明明在意得要命，卻要裝作毫不在意。
一路走到城河景區，天己經完全暗了下來，河岸邊早己人山人海。等待年的市民、學生、得水洩不通，所有人都仰著頭，向漆黑的夜空，眼神里滿是期待。岸邊的景觀燈亮起，暖黃的線灑在河面上，波粼粼，像撒了一層碎金。
華承輝微微側，將文靜護在前，輕輕往後帶了半步，穩穩避開後擁的人群。他的作很輕，指尖不經意過的胳膊，溫熱的一瞬即逝，卻讓文靜的臉頰瞬間發燙。
“這裡人多，抓好邊的人，別被衝散了。” 華承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低沉而清晰，穩穩蓋過了周圍的喧鬧。
文靜點點頭，聲音細若蚊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靠近零點，人群的歡呼聲越來越高，空氣裡的期待被拉到極致。
孫浩攥著林薇的手，林薇沒有掙，卻也沒有回握，只是靜靜地站著，著河面發呆，眼底一片沉寂。
文靜仰起頭，看著漆黑空曠的夜空，心臟莫名跳得飛快。這是二十年來，第一次正經年，而邊站著的，是藏在心底整整一年的人。
“三 —— 二 —— 一 ——”
人群的倒計時聲整齊劃一，響徹整個城河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