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
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，許莞蕎正在謝知淮家裡幫他整理東西。
暑假已經過了一大半，八月的尾熱得像蒸籠，翠屏苑這間小屋沒有空調，只有一臺老舊的落地扇在客廳裡搖頭晃腦，吹出來的風是熱的。許莞蕎坐在地板上，把謝知淮書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，分類，整理，放回去。
他的書桌不大，但東西不。課本、筆記本、試卷、各種筆、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，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——一個用過的火車票，日期是六月九日，從他們看海的那個城市回來的；一張電影票，時間太久已經看不清片名了；幾顆草莓味的QQ糖，不知道放了多久，糖紙已經有點褪了。
許莞蕎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拿起來看，看完再放回去。知道這些都是他隨手放的，不是什麼有意義的東西。但對來說，每一件都有意義——因為它們是他的。
正蹲在地上整理屜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“莞蕎！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！”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激得有點破音。
許莞蕎手一抖，手裡的一沓信紙差點掉地上。“什麼學校？是不是那所？”
“是！就是你說的那所！南方的！你自己回來看！”
許莞蕎掛了電話，坐在地板上，手裡還拿著那沓信紙，整個人楞了好幾秒鐘。
那所大學。謝知淮第一志願填的那所。說“我考不上怎麼辦”，他說“你考得上”。他說“沒有萬一”。他說“不是覺得你考得好，是覺得你會努力”。
考上了。說想去的那個地方，真的能去了。
“謝知淮！”站起來，跑出房間。謝知淮在廚房裡，正在洗葡萄。八月末的葡萄很甜，紫的，圓滾滾的，在水龍頭下面衝得亮晶晶的。他聽到的聲音，抬起頭，水珠從他手指間滴下來。
“我考上了！就是那所大學！南方的！”許莞蕎站在廚房門口，激得語無倫次，“我要去你選的那個城市了！我們可以一起去了！”
謝知淮看著，沒有說話。但他把手從水盆裡拿出來，在圍上乾，然後張開手臂。許莞蕎撲過去抱住他，抱得很，到他能覺到的心跳，很快，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，撲稜撲稜地扇著翅膀。在他懷裡笑了，笑得很開心，笑到肩膀都在抖。
“謝知淮，我們可以一起去了。”
他低下頭，把下抵在的頭髮上。“嗯。”
一個字。但那個字裡有笑。聽到了。
八月的最後一天，許莞蕎和謝知淮坐上了南下的火車。
二十多個小時的車程，從北到南，穿過平原、山嶺、河流、田野。
許莞蕎買的是臥，兩張票，一張下鋪一張中鋪。讓謝知淮睡下鋪，自己爬到中鋪去。但大部分時間都在下鋪坐著——靠窗的位置，在鋪位上，面前的小桌板上攤著零食和書。
火車搖搖晃晃的，窗外風景從北方的遼闊變了南方的蔥鬱。山越來越綠，水越來越多，田裡的作從玉米小麥變了水稻。許莞蕎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，覺得自己像一隻正在遷徙的鳥，從一個悉的地方飛向一個陌生的地方，但邊有同伴，所以不害怕。
“謝知淮，你看，那邊有很多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南方的山和北方的山不一樣，北方的山禿禿的，南方的山全是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總說‘嗯’？你就不能多說幾句話？”
謝知淮想了想，多說了一句：“你話多，我聽著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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