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學
大三下學期剛開學，許莞蕎就發現謝知淮的狀態不太對。
不是那種突然的惡化，是緩慢的、像沙子從指間流走一樣的流失。他回訊息變慢了，以前幾分鐘就回，現在有時候要等一兩個小時。打電話的時候他會忽然沉默，像是忘了自己剛才在說什麼。有一次他們視訊通話，他看著螢幕裡的，問了一句“你今天是不是穿了那件藍衛”。說是，他笑了一下，說“我記得那件服”。想說那件服穿過很多次，他見過很多次，這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。但沒說。
說了“嗯，你記真好”。
說完之後，差點在鏡頭前哭出來。
三月的第二個星期，謝知淮的輔導員給許莞蕎打了一個電話。
許莞蕎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食堂吃飯，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，猶豫了一下接了。那邊是一個溫和的男聲，自我介紹說是謝知淮的輔導員。
“許莞蕎同學嗎？謝知淮提到過你，說你是他很重要的人。所以我想聯絡你。”
許莞蕎放下了筷子。
輔導員說，謝知淮這學期的狀態不太好。上課經常走神，實驗課跟不上進度，作業有時候不上來。上週的實驗課，他忘了自己在做什麼，把試管放錯了位置，差點出事故。“我們找他談過，他看起來很平靜，說最近記不太好。”
輔導員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種不知道該怎麼措辭的猶豫。“我們建議他休學一段時間，先把養好。但他沒有同意。”
許莞蕎掛了電話之後，在食堂坐了很久。食堂裡的人漸漸了，阿姨開始桌子、拖地。面前的飯菜早就涼了，一口都沒有再吃。
想，他果然在騙。每次問“還好嗎”，都說“還好”。每次說“有事要告訴我”，都說“好”。他的“好”不是“好”，是“我不想你擔心”。
許莞蕎站起來，把涼掉的飯菜倒掉，放好餐盤，走出食堂。拿出手機，買了最近一趟去他學校的車票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站在他宿舍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。
謝知淮站在門口，穿著灰衛，頭髮有點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。他看到的那一刻，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他問。
“你猜。”許莞蕎說。
他想了想。“輔導員找你了。”
“你猜對了。”
許莞蕎走進宿舍，在他椅子上坐下來。他的桌上還是那些東西，但那個白本子換了一個新的。舊的已經寫滿了，每一頁都是麻麻的字。拿起新的那個，翻了翻，第一頁寫的是日期和的聯絡方式。第二頁寫的是課表和實驗安排。第三頁寫著“不要忘記吃藥”。
第四頁只有一行字：“許莞蕎說週六會來。你要等。”
合上本子，轉過看著他。他站在窗邊，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上，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輔導員說的那些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問。
“因為我還沒想好怎麼辦。”
“想好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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