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莞蕎握著手機，靠在宿舍的牆上。“什麼我怎麼辦？”
“你每週來找我，我在學校你來找我。我休學了，你來找誰？”
許莞蕎的鼻子酸了。他擔心的事不是學業，不是未來，不是自己的——是。他怕自己休學了，就沒有人可以找了，沒有地方可以去了，沒有理由每週越半個城市來看他了。
“我找你，”許莞蕎說，“不管你休不休學，你都是你。你在學校我找學校，你在家裡我找家裡。你在哪我找哪。”
謝知淮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很久，說了一句讓心碎的話。
“我怕你找不到。”
“我不會找不到你的，”許莞蕎說，“你忘了我也會。”
四月初，謝知淮辦了休學手續。
那天許莞蕎請了假，陪他一起去辦。站在辦公室門口，看著他坐在輔導員對面，在表格上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。他簽字的時候手沒有抖，表沒有變化，簽完把表格遞給輔導員，站起來，走出辦公室。
跟在他後面，走下樓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步子很穩，好像什麼都不在乎，好像只是做了一件應該做的事。但知道他在乎。他很在乎。
他們走到校門口的時候，謝知淮忽然停了下來。他轉過，看著後的校園——那些教學樓、實驗樓、圖書館、宿舍樓，那些他走過無數遍的路。很亮，把他面前的校園照得像一幅畫。
他看著那裡，什麼話都沒有說。
許莞蕎站在旁邊，也沒有說話。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也許是“我還會回來嗎”，也許是“我還能回來嗎”，也許什麼都沒想，只是在告別。
過了大概一分鐘，他轉回頭。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“去哪？”問。
“回家。”
許莞蕎跟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並排走向公站。四月的風很暖，吹在臉上很舒服。路邊的樹都綠了，的葉子在下閃閃發亮。這座城市和一年前一樣，還是那麼溼，那麼暖，那麼吵。但覺得一切都變了——他的書包裡了課本，多了那個白本子。他的口袋裡了學生證，多了那張休學證明。
他不再是大學生了。不，他還是。只是暫時離開。告訴自己，只是暫時。
回到翠屏苑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那個老小區和三年前一模一樣——牆皮還是那樣落，樓梯燈還是那樣忽明忽暗，空氣裡還是那樣一說不出的舊舊的味道。
許莞蕎幫謝知淮把東西放好，又幫他收拾了房間。櫃裡的服疊得整整齊齊，書桌上的書擺得井井有條。冰箱裡什麼都沒有——他走之前把東西都清空了，現在需要重新買。
“我明天去超市買東西，你想吃什麼？”許莞蕎一邊桌子一邊問。
“隨便。”
“你不能總說隨便。你要說的。”
謝知淮想了想。“西紅柿。蛋。掛麵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
“夠了。”
許莞蕎看著他，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，他冰箱裡也只有這三個東西。三年過去了，他學會了做很多菜——可樂翅、酸菜魚、紅燒，有的功了，有的失敗了，但他一直在學。可現在他又回到了原點，回到了只有西紅柿、蛋和掛麵的日子。不是因為他不會做別的了，是他在簡化。他把生活簡化到了最簡單、最不費力的狀態，好像在節省力氣留給更重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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