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可能你還愛我》年年(1)

作者:小怡不吃魚·1個月前

年年

領養新貓的決定做得很快,但執行得很慢。謝知淮說想養,許莞蕎就開始在網上看領養資訊。同城的救助組織有很多貓,各種各樣的——橘貓、貍花、白貓、黑貓,大的小的,活潑的安靜的,親人的怕人的。翻了很多頁,每隻貓都看了,謝知淮坐在旁邊也看了。他看得很認真,每隻貓的照片都會停下來看一看。

“這隻。”他指著一隻橘貓。許莞蕎看了看照片——橘的,圓圓的臉,眼睛也是圓圓的,看起來很憨。“你喜歡橘貓?”“嗯。”“為什麼?”“看起來好。”

許莞蕎笑了。他選貓的標準是好不好,不是可不可、親不親人、年不年輕。他就想要一隻好的貓,起來的、暖暖的、茸茸的,能讓他想起念念。

聯絡了救助組織,填了申請表,等了幾天。稽核通過後,對方說可以來看貓了。

八月中旬的一個週末,天很熱,許莞蕎和謝知淮坐公去救助站。救助站在城市的邊緣,有點遠,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。謝知淮很久沒有坐這麼久的車了,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,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。許莞蕎坐在他旁邊,看著他微微皺著的眉頭和抿著的出手握住他的手,他反手握住了

到了救助站,負責人帶他們去看那隻橘貓。貓籠在靠窗的位置,照進來,橘裡亮晶晶的。它趴著,看到有人過來,抬起頭看了看,然後站起來走到籠子邊,用腦袋蹭了蹭籠子的欄杆。

謝知淮蹲下來,把手進籠子。橘貓聞了聞他的手,然後開始蹭,從頭蹭到尾,從手指蹭到手腕,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。許莞蕎看著這一幕,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。和念念一樣。念念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是這樣,聞了聞他的手,然後開始蹭,然後開始呼嚕。貓認得他。不是所有的貓都這樣,但這隻認他。也許是因為他上有念念的味道,也許是因為貓能覺到這個人的心很安靜,不會傷害它們。也許只是緣分——念念走了,它來了。年年。

“就它了。”謝知淮說。

辦完領養手續,他們把貓裝進貓包,坐公回家。橘貓在貓包裡了一路,聲音尖尖的,和念念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。謝知淮把貓包放在上,手進包裡著它的頭,它慢慢地不了。

“謝知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想好什麼了嗎?”

“年年。年年的年年。”

“年年的年年。”許莞蕎重複了一遍。

念念,年年。念念走了,年年來了。不是代替,是延續。念念活過的那些日子沒有消失,它們變了年年。念念蹭過的那些地方,念念睡過的那個枕頭,念念趴過的那條毯子——年年會重新蹭一遍、睡一遍、趴一遍。不是念念回來了,是念念把接力棒到了年年爪子裡。好好陪他,好好讓他,好好呼嚕。我不在了,你要在。

到家了,許莞蕎開啟貓包,年年從裡面探出頭,看了看這個陌生的家。客廳、沙發、茶几、臺、那盆薄荷、念念的墳——它不知道那個小小的土堆是什麼,但它聞了聞,然後走開了。它把每個房間都巡視了一遍,然後在沙發底下鑽了進去,不出來了。

“它害怕。”謝知淮蹲在沙發前面,往底下看。

“新環境,正常的。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
“以前念念也躲沙發底下。”

“嗯。念念也躲過。”

謝知淮在沙發前坐了很久,手放在地板上,手指進沙發底下的隙裡。年年一開始不理他,過了好一會兒,他覺到一個溼溼的、的東西在他的手指。年年出來了,從他手指開始往上蹭,蹭到手背、手腕、小臂。和念念一樣,和念念第一次蹭他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
年年來的第三天,就開始睡床尾了。和念念一樣的位置,一樣的姿勢,蜷一個橘球,尾卷著。謝知淮早上醒來的時候沒有手去——他習慣了床尾是空的。但他一手,到了。的,暖的,茸茸的。年年被他醒了,不滿地哼了一聲,把腦袋埋進爪子裡繼續睡。他的手在年年的背上停了一下,然後開始慢慢地,一遍一遍地。念念走了,念念回來了。念念沒有走,念念換了一件橘服,又來了。

有了年年之後,謝知淮的神好像好了一些。不是那種很明顯的好轉,是那種很細微的、像春天的草從土裡鑽出來的變化。他開始主說話了——不是很多,但比以前多了。他會說“年年今天吃了很多”,會說“年年趴在窗臺上看鳥”,會說“年年想出去了”。他說話的語速還是很慢,每句話之間都有停頓,但那些停頓不再是空白。那些停頓裡有了容——他在想年年,在想它吃了沒有、喝了沒有、拉屎了沒有。他在牽掛一個生命,這個牽掛讓他活著。

九月,南方的秋天終於來了。路邊的樹還是綠的,但風不再是燙的了,吹在臉上涼涼的,很舒服。許莞蕎和謝知淮開始每天傍晚出去散步,帶著年年。年年第一次出門很害怕,在貓包裡不出來,第二次好了一點,第三次把頭探出來了,第四次開始拉貓包的拉鍊想出來。

謝知淮把年年從貓包裡抱出來,放在地上。年年一開始不敢,四條撐得直直的,尾豎得像一子。它看了看四周,聞了聞地上的落葉,然後開始邁步。一步一步地,慢慢地,在這個它還不悉的世界裡,走向它還不確定的方向。

謝知淮看著年年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
“它像念念。”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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