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年年
我是一隻灰的貓。我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，只記得有一個紙箱，紙箱放在一個很吵的地方。很多人從我面前走過，有的人會停下來看我，說“好可”，然後走了。沒有人帶我走。後來來了一個姐姐，蹲下來看著我，眼睛裡有。
“好小的貓。”把我從紙箱裡抱出來，摟在懷裡。的手很暖。我有點害怕，了，了我的頭。“別怕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我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哪裡，但我的時候，我不那麼害怕了。上有好聞的味道，洗的、乾淨的、有點冷的味道。
後來我知道了，那個味道不是的。是另一個人的。
的家很大——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家，但那是我住過的最大的地方。有沙發、茶几、臺、一盆奇怪的綠植，還有一個人。那個人坐在沙發上，看到我楞了一下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貓。”姐姐說。
“我知道是貓。哪來的？”
“超市門口撿的。它說它想跟你住。”
那個人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。“它說的？”
“嗯。它喵了一聲，就是同意。”
我從姐姐懷裡跳下來，踩在陌生的地板上。地板很涼，我有點害怕，鑽到了沙發底下。沙發底下很暗，很安靜，我一團，想讓自己變小一點，再變小一點。
那個人蹲下來，往沙發底下看。他的眼睛很黑、很深，像兩口井。
“它害怕。”他說。
“新環境，正常的。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那個人沒有走。他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，把手進沙發底下的隙裡。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。我沒有，他也沒有。我們就那樣待了很久，他在外面，我在裡面。他的手一直在那裡，沒有收回去。
後來我出舌頭，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他的手指涼涼的，沒有味道。但我不知道為什麼，就是想。他好像楞了一下，然後他的手慢慢地了我的頭。
“念念。”他說。我不知道“念念”是什麼意思，但他的聲音很好聽。低低的，慢慢的，像冬天裡的熱水流過。我從沙發底下鑽出來，蹭了蹭他的手。他又了一聲，“念念”。
後來我知道，“念念”是我的名字。給我取名字的人，就是那個手涼涼的、聲音很好聽的人。他謝知淮。姐姐他“謝知淮”，也他“知淮”，還他“老公”——我不知道“老公”是什麼意思，但這個的時候，他的耳朵會紅。
這個家很安靜。大部分時間只有我和他兩個人。姐姐白天不在，晚上才回來。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個白的本子，低頭寫字。我趴在他上，聽著他寫字的聲音——沙沙沙，像秋天落葉的聲音。
他寫很久。我不知道他在寫什麼，但我喜歡趴在他上的覺。他的很瘦，但很暖。他寫一會兒就會停下來我的頭，從頭頂到尾。他的作很輕很慢，像在一件很珍貴的東西。
有時候他會對著我說話。不是那種“念念乖”之類的，是真的說話，像在跟一個人說話。
“念念，今天許莞蕎來的時候穿了一件藍服。好看。”
“念念，今天加班，不來了。發訊息說‘不用等我’。我還是等。等發訊息說‘到家了’。”
“念念，今天哭了。我沒有問為什麼。不想說。我也沒有說‘別哭了’。我說不出來。我只會的頭。就像你一樣。”
我不太聽得懂他在說什麼，但我喜歡他說話的聲音。很低，很慢，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。後來我知道，他在說一個名字——許莞蕎。那是姐姐的名字，也是他說得最多的詞。
後來他生病了。我不知道那什麼病，只知道他開始忘記事。有時候會忘記餵我，我著肚子等到晚上，姐姐回來了，給我開罐頭。一邊開罐頭一邊看他，眼神里有一種我見過很多次的東西——姐姐看他的時候，眼睛裡有。不是普通的，是那種像星星一樣、很亮很亮的。我不太懂人類的事，但我知道那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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