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可能你還愛我》日常的盡頭(1)

作者:小怡不吃魚·1個月前

日常的盡頭

出院之後的日子,像一條被慢慢拉直的線,一天比一天細,一天比一天明。許莞蕎不知道這條線什麼時候會斷,只知道在它斷掉之前,地攥住。

謝知淮的沒有再出現大的問題,但小的變化每天都在發生。他的步子更慢了,從臥室到客廳的距離,他要走上很久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,像踩在薄冰上。他開始需要扶著牆走了,許莞蕎在走廊兩邊都裝了扶手,白的,很,握上去很穩。他扶著那些扶手一步一步地走,像一個小孩子在學習走路。已經學會了的人,重新學習,再學一遍。

他吃東西也更慢了。一碗粥要喝很久,勺子送到邊,有時候會送偏,粥從角流下來。許莞蕎幫他,不說話,不嘆氣,就是完了繼續喂,喂到他搖頭為止。他的頭越來越輕了,不是變輕了,是不太能撐住了。有時候坐著坐著,頭就慢慢低下去,像一朵開敗了的花。

許莞蕎看著他的頭一點一點地低下去,想手幫他托住,但沒有。怕自己一,他就會醒。他難得睡得這麼好,難得在白天也能睡著。不想醒他。

家裡越來越安靜了。年年也不怎麼跑了,它也長大了,一歲多了,過了那個上躥下跳的年紀。它大部分時間趴在謝知淮上,或者趴在窗臺上看外面的鳥。許莞蕎有時候覺得年年不像一隻貓,它像一個小號的謝知淮——安靜,慢,不吵不鬧,不給人添麻煩。也許貓真的會像主人,以前不信,現在信了。

一月下旬,許莞蕎在整理書櫃的時候,翻出了那本深藍的數學筆記。已經很久沒有翻開它了。邊角比以前更翹了,封面的水漬又多了一塊,頁有些地方被蟲蛀了,出現了小。但翻開第一頁的時候,“三角函式”還在。謝知淮的字跡還在。一筆一劃的,工工整整的,像昨天剛寫的一樣。

看著那頁紙,好像看到了十七歲的謝知淮。他坐在書桌前,檯燈開著,面前攤著空白的筆記本,旁邊放著的數學卷子——68分,紅筆寫的。他一道一道地看的錯題,在筆記本上一道一道地寫解題過程,用紅筆標註“易錯點”。他寫“理解比記憶重要”。他那時候還不知道,多年以後,“記憶”會為他最大的敵人,“理解”會為他唯一的武。他理解,理解的不自信、的害怕、所有沒說出的話。這份理解不需要記憶。理解是刻在骨頭裡的,比記憶更深。

許莞蕎合上筆記,把它放回了書架最顯眼的位置。那本筆記陪了快七年了,從高二到現在,從68分到135分,從“不敢”到“可以”。它會繼續陪著,陪到不需要它的那一天。

二月初,快過年了。這是念念走後的第二個春節,也是年年來的第一個春節。許莞蕎沒有對聯——謝知淮已經不了了,他的手不了那麼高,也拿不穩對聯。自己也不想,一個人沒有意思。對聯是兩個人的事,一個上面,一個下面,一個問“正了嗎”,一個說“往左一點”。今年一個人,不想

包了餃子。搟皮,自己包。的皮還是奇形怪狀,沒有一張是圓的。但包出來的餃子能站住,褶子雖然不整齊,但不會散。包了滿滿一蓋簾,夠吃好幾頓的。

謝知淮坐在沙發上看包餃子。年年趴在他上,也看著

“謝知淮,你以前不是說我搟的皮不好包嗎?”

他想了想。“我說過嗎?”

“說過。你說了好幾年。”

“那後來呢?”

“後來你就不說了。因為你自己也包不好了。”

他沒有說話。許莞蕒低下頭繼續包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——太直接了,直接到傷人也傷己。但不想騙他,不想在他面前假裝一切都好。不好就是不好,他包不好餃子了,一個人也沒法對聯了。年年不是念念,不是從前的,他也不是從前的他。所有的東西都變了,不想假裝沒變。

“許莞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抬起頭看著他。“對不起什麼?”

“包不好餃子。不能陪你對聯。讓你一個人做這些事。”

許莞蕎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“你不用道歉。你生病了,不是你的錯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還是想道歉。讓你一個人,對不起。”

放下搟麵杖走過去,在他旁邊坐下,抱住了他。年年從他們之間出去跳到地上,不滿地甩了甩尾

“謝知淮,你不是一個人。我在這裡。我沒有一個人,你也沒有一個人。我們一起包餃子,一起過年。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
二月中旬,除夕。許莞蕎煮了餃子,和謝知淮兩個人吃。年年蹲在桌角等他們掉餃子,它不吃餃子皮,只吃餡。許莞蕎把餡挑出來放在手心裡餵給它,不是因為它吃,是因為今天想慣著它。過年了,貓也該吃點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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