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
這是一個沒有發生過的故事。
2009年，北方小城。
高二開學那天，教室裡坐滿了人。班主任走進來，推了推眼鏡，說本學期有一名新同學轉來。許莞蕎趴在桌上，對這些不興趣，昨晚沒睡好，眼皮沈得抬不起來。聽到班主任說“進來吧”，然後腳步聲。不是那種拖沓的，是很輕很快的碎步。不像男生。抬起頭，看到一個生站在講臺邊上，扎著馬尾，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，低著頭，誰也不看。生許莞蕎。不對——許莞蕎才是自己。故事不應該是這樣的。搖了搖頭，把腦子裡的畫面趕走。
重新來過。
2009年，北方小城。
高二開學那天，教室裡坐滿了人。班主任走進來說本學期有一名新同學轉來。許莞蕎正在抄作業，頭都沒抬。抄到最後一題的時候，聽到一個聲音——“大家好，我謝知淮。”聲音低低的，不大，但停下了筆。教室裡很安靜，抬起頭。
講臺邊站著一個男生。很高，很瘦，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。他的眼睛很黑很深，像兩口安靜的井。他也看到了。四目相對，楞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繼續抄作業。但最後一題抄錯了。不知道，他也不知道。他們的人生從這一眼開始，走上了一條和原來完全不同的路。
沒有病。
這是第一個區別。他沒有生病，沒有那個會奪走記憶的病。他還是不說話，還是習慣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，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。但他的記憶是好的，他記得所有事——記得什麼名字，記得吃什麼，記得說過的每一句話。他不會忘記，不需要本子，不需要錄音筆。對他來說，記住是一件不需要努力的事。
高二那年，他開始注意。不是因為是班長，是因為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，角有一個小小的弧度，像在做很好的夢。他拍了。不是用手機，是用眼睛。他把那個畫面存在腦子裡，存得很深很深，不會丟。
許莞蕎不知道。還是每天和同桌打打鬧鬧，還是為數學發愁，還是會在考砸了之後哭。但哭的時候有人遞紙巾了。抬起頭，謝知淮站在樓梯口，手裡拿著一包紙巾，表淡淡的。“。”他說。
接過紙巾。“你怎麼在這？”
“路過。”
他住在另一個方向，不路過這裡。不知道。他不在意不知道——用了那包紙巾，這就夠了。
高三，分科。選了文科，他選了理科。不在一個班了，但他每天都會在教學樓門口等。問“你不用等你的朋友嗎”，他說“沒有朋友”。說“那我呢”。他看著，“你是許莞蕎”。不是朋友，是許莞蕎。這個分類是在“朋友”之上的。聽懂了，耳朵紅了。
高考結束那天，下了很大的雨。站在教學樓門口，沒有帶傘。他從雨裡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把黑的長柄傘。“走吧。”“去哪？”“送你回家。”兩個人在一把傘下，雨很大，的右邊肩膀溼了。他把傘往那邊偏了偏，的肩膀不溼了。他的左邊肩膀全溼了。
“謝知淮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歡我？”
他沉默。雨聲很大。
“是。”
這是第一次。沒有備忘錄，沒有錄音筆，沒有寫在紙上。他親口說出來的，只有一個字，但夠了。
大學，兩個人在同一個城市。的學校在東邊，他的在西邊。他每週坐兩個小時的車來找，帶去吃好吃的，陪去看電影，在宿舍樓下等。室友說“你男朋友又來了”，臉紅，說“還不是”。他聽到了。“還不是”是什麼意思？他問。“還不是就是還不是。”他想了想。“那什麼時候是？”看著他認真的表，笑了。“你問我？你不知道嗎？”“不知道。”“你笨死了。”
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低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，看了很久。“現在呢？”他問。“現在是了。”他說“好”，耳朵紅了。
大學畢業，他進了一家研究所，做了一名編輯。兩個人都留在了南城，租了一間小公寓。公寓不大，但有一個臺，可以種花。種了薄荷，他種了蔥。的薄荷長得很好，他的蔥都死了。
“謝知淮，你為什麼連蔥都種不活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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