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去了海邊度月。不是高考後那個海邊，是更遠的、更藍的、有白沙灘的海邊。他撿了一個貝殼送給，貝殼上刻著字——“許莞蕎，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名字。”問他什麼時候刻的，他說昨天晚上趁睡著的時候。問他怎麼刻的，他說用小刀，刻了很久。說給我看看你的手。他把手藏到後。拉過來看，手指上有好幾道口子。
“謝知淮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
低頭親了親他手指上的傷口。他的耳朵紅了。
後來，他們有了孩子。一個兒，取名“念”。“謝念。念念不忘的念。”他說的。看著??褓裡小小的嬰兒哭了。他問為什麼哭，說“高興”。他想了想，“高興為什麼要哭？”笑了，“你不懂。”他確實不懂，但他記住了的話。高興也會哭，和難過不一樣，流出來的眼淚是熱的。
謝念慢慢長大。問爸爸“你為什麼老是看媽媽”，他說“好看”。問“什麼好看”，他說“媽媽”。跑去告訴媽媽，“爸爸說你好看”。在廚房裡笑了，鍋裡的湯溢位來，手忙腳地關火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。不快不慢，不急不躁。
他們一起變老了。頭髮白了，皺紋多了，走路慢了。他們一起種薄荷，一起養貓，一起看海。他一直沒有生病，一直記得，每天都會的名字——“許莞蕎。”“嗯。”“許莞蕎。”“怎麼了？”“許莞蕎。”“你到底要說什麼？”“沒什麼，就一下。”笑了。他了幾十年了，從十七歲到七十歲。的名字被他了幾萬遍，但每一次聽到，心裡還是會一下。像第一次聽到的那樣。
七十歲那年，他躺在病床上。不是那個病，是老了，在慢慢關閉。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皺，皮上全是老年斑。但握著，和年輕時候一樣。
“許莞蕎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陪我走了這麼久。”
“不客氣。下次還陪你走。”
他笑了。笑起來還是很好看，和十七歲時一樣。眼睛裡有。
“許莞蕎，我走了以後，你也不要一個人。”
“我沒有一個人。念念陪我。”
“念念也要嫁人的。”
“那我和年年過。”
“年年會死的。”
“那我就和薄荷過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薄荷也會死。”“那我和回憶過。”“回憶不會死。”“對，回憶不會死。”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，很輕。“謝知淮，你在我心裡，不會死。”
他閉上了眼睛。沒有哭。他說過，他走了以後，不要哭。
做到了。
這個故事沒有發生過。但他不在了的時候，會想——如果他沒有生病，他們會這樣過一輩子。很普通，很平淡，沒有那些眼淚和心疼，沒有那些本子和錄音筆。他們就是兩個普通人，相遇，相，變老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。但這是最好的版本——不是因為他不會忘記，是因為他們會有更多時間。更多時間在一起，更多時間看海，更多時間說“我你”。時間，是他欠的，也是欠他的。
欠他一個沒有病的人生。
他把所有的信都看完了，然後合上信封，放回屜裡。那個屜裡有很多東西——紅本本、舊照片、念念的玩老鼠、謝知淮的錄音筆、那本深藍的數學筆記，還有這些信。把屜推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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