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中靖國元年正月，吳兵在益都縣衙裡收到了一個讓他徹夜難眠的訊息。不是朝廷的調令，不是蔡京的打，而是一封信，一封來自汴京的信。信是孫浩寫的，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，像是在極度慌中寫就的。
“吳兵，出大事了。向太后駕崩了。”
吳兵拿著信紙的手猛地一抖。向太后，宋徽宗的養母，朝中唯一能制衡蔡京的人。活著的時候，蔡京雖然跋扈，但還不敢太過分。死了，蔡京就再也沒有顧忌了。
他繼續往下讀。
“向太后一死，蔡京就沒了對手。他在朝中一手遮天，把所有反對他的人都貶了。你先生李格非，又被貶了。這次不是青州，是更遠的地方——嶺南。聖旨己經下了，不日就要。”
吳兵的心猛地一沉。嶺南。瘴癘橫行的地方，去了就回不來。蘇頌的學生、他的同窗張耒，就是被貶到嶺南，死在了那裡。現在，到李格非了。
“還有，”孫浩的信還在繼續，“蔡京在查你和清兒的事。他知道你們定了親，很生氣。他說你‘攀附權貴，不知廉恥’。你要小心。他可能會對你不利。”
吳兵放下信，坐在書案前，久久不。窗外的很暖，照在他上，他卻覺得冷，從骨頭裡往外冷。蔡京要對李格非下手了。他是李格非的學生，是李清照的未婚夫，是蔡京眼中的“舊黨餘孽”。他逃不掉。
“吳大人，您怎麼了？”陳忠走進來，看到他臉蒼白，嚇了一跳。
“沒事。”吳兵把信收起來，“陳縣丞，本要出去一趟。縣裡的事，你先盯著。”
“去哪裡？”
“青州城。”
吳兵騎上馬，向青州城飛馳而去。一路上，他腦子裡糟糟的，像一團麻。李格非被貶到嶺南，李清照怎麼辦？李夫人怎麼辦？他該怎麼辦？
到了李府門口，他跳下馬，衝了進去。
李格非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一本書，正在看。他的面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但吳兵注意到，他翻書的手微微有些發抖。
“先生。”吳兵走進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李格非放下書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來做什麼？”
“學生來問先生，有什麼需要學生做的。”
李格非盯著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“你這個人，到了這個時候，還在想能為別人做什麼。你自己都保不住了，還管別人？”
“學生不怕。”吳兵說，“學生只怕先生和清兒苦。”
李格非沉默了片刻。“我己經託人在嶺南找了房子，不大，但能住。清兒和娘跟我一起去。你在益都縣好好做，不要因為我們分心。”
“學生怎麼能不分心？”吳兵的聲音有些發，“先生是學生的恩師，清兒是學生的未婚妻。你們去了嶺南，學生一個人在這裡，怎麼安心？”
“不安心也要安心。”李格非的語氣嚴厲起來，“你是益都縣的知縣，是百姓的父母。你不能因為私事耽誤了公事。你要是耽誤了公事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吳兵低下頭，沉默了。
“去吧。”李格非擺了擺手，“清兒在後院，你去看看。”
吳兵站起來，鞠了一躬，轉走出了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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