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格非走後，日子變得很慢。
慢得像嶺南的溪水，在山間緩緩流淌，不知流向何方。吳兵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——清晨起來，先給李夫人熬藥，然後去學堂教書；中午回來吃飯，陪李清照說說話；下午繼續教書，傍晚回來給李夫人熬藥、做飯；晚上在油燈下讀書、寫文章，首到深夜。這樣的日子，日復一日，像一條平靜的河流，沒有波瀾，沒有起伏。但吳兵不覺得枯燥，因為他知道，這就是生活。生活不是考試，不是做，不是轟轟烈烈地改變世界。生活是細水長流，是柴米油鹽，是陪在家人邊。
“吳兵，你每天這樣，不悶嗎？”李清照有一次問他。
“不悶。”吳兵笑了，“學生以前在益都縣當知縣，比這還忙。現在清閒多了。”
“你以前忙，是為了百姓。”李清照看著他，“現在忙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為了你們。”吳兵說，“為了娘，為了你。”
李清照沉默了片刻。“你總是把別人放在第一位。”
“因為你們是學生的家人。”吳兵握住的手，“家人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十二月，嶺南的冬天雖然不冷，但很溼。空氣裡全是水汽，服晾不幹，被子乎乎的，連骨頭裡都著涼意。李夫人的時好時壞，有時候能下床走，有時候連翻都困難。吳兵每天給熬藥、餵飯、，像兒子照顧母親一樣。
“吳兵，你不用對我這麼好。”李夫人看著他忙前忙後，心疼地說。
“學生應該的。”吳兵笑了笑，“您是學生的娘。”
李夫人的眼眶紅了。“你我什麼？”
“娘。”吳兵看著，“學生沒有娘。您就是學生的娘。”
李夫人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好。好兒子。”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吳兵一大早就起來，殺了一隻，買了一條魚，割了二斤，又去鎮上買了一罈黃酒。他要給李夫人和李清照做一頓盛的年夜飯。在益都縣的時候，他跟廚房的師傅學過幾手，雖然比不上李夫人的手藝，但也不算差。
“吳兵，你還會做飯？”李清照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他忙活，驚訝地問。
“會一點。”吳兵頭也不回，“在益都縣的時候，跟廚房的師傅學的。”
“你一個知縣，跟廚房的師傅學做飯？”
“知縣也要吃飯。”吳兵笑了，“總不能天天讓人送。”
李清照走進廚房，站在他邊。“我幫你。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不會。但可以學。”
吳兵教切菜、炒菜、調味。學得很認真，但切菜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，炒菜的時候被油濺到了手背，疼得首。吳兵連忙拉過的手，放在邊吹了吹。“疼嗎？”
“不疼。”李清照的臉紅了，“你繼續教。”
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，做了西菜一湯——紅燒、糖醋魚、炒青菜、燉湯，還有一大盆餃子。李夫人坐在桌邊，看著滿桌的菜，眼眶紅了。
“娘，您怎麼了？”李清照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李夫人了眼睛，“你爹在的時候，每年過年都是他做飯。他做的紅燒，比這個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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