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和一年，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流求城的第一期工程終於在年前收了尾。城牆雖然只建了一丈高，但地基打得極深，青石壘砌，糯米漿灌，用手掌拍上去紋不。城的街道鋪了碎石，兩側挖了排水，雨水可以順著渠流進海里，不會積水。坊市的棚子雖然簡陋，但遮風擋雨不問題。學堂只有三間茅屋，但裡面擺著從梁山泊運來的桌椅和書籍。醫館的藥架上擺滿了藥材，都是吳兵讓人從江南採購的上等貨。
吳兵站在城牆上，看著眼前這座初雛形的城池，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踏實。這是他的第二條退路。有了這條路，他就不用再怕蔡京，不用再怕金兵。有了這條路，他的家人、朋友、百姓，就有了一個安全的家。
“吳大人，頭人來了。”周明軒從城牆下走上來，後跟著頭人和幾個長老。
吳兵轉過，雙手合十，朝頭人行了一禮。幾個月下來，他己經學會了當地最基本的禮節。頭人回了一禮，裡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。林老在旁邊翻譯：“他說，您的城建得很快，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快的速度。”
“我人多。”吳兵笑了，“五千個工匠，一千個民兵，日夜不停地幹。不快才怪。”
頭人又問了一句，林老翻譯：“他說，他想讓他的族人跟您的工匠學手藝。砌牆、打鐵、木工、造船，什麼都想學。”
吳兵想了想。“可以。但有一條——我的人教您的族人手藝，您的族人不能白學。學之後，要幫我幹活。我給他們發工錢，管吃飯。”
頭人聽完翻譯，連連點頭，裡又說了一串話。林老笑著說：“他說，沒問題。他的族人不怕幹活，就怕沒活幹。”
當天晚上，頭人在自己的村子裡設宴款待吳兵，慶祝雙方的合作正式達。宴席上殺了一頭豬，烤了一隻羊，還有魚、蝦、螃蟹、各種貝類，擺了滿滿一院子。頭人的妻子帶著幾個婦人，用當地特有的香料烤制食，香氣撲鼻，連吳兵這種吃慣了梁山泊食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好幾塊。
“吳大人，您嚐嚐這個。”林老遞過來一串烤魚，魚上塗著一層金黃的醬料，“這是當地特有的香料，‘胡椒’。頭人說了，這香料在山裡有很多，您要是想要，他讓人去採。”
吳兵接過烤魚，咬了一口。胡椒的辛辣在舌尖上炸開，隨即被魚的鮮甜中和，留下一種獨特的餘味。他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胡椒？”他放下烤魚，“林老，您跟頭人說，他有多胡椒，我全要了。我出高價。”
林老把話翻譯過去。頭人愣了一下，隨即咧笑了，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。林老翻譯：“他說，山裡到都是胡椒樹，要多有多。您要是真想要，他讓人去採。不用錢，用皂換就行。一塊皂換一袋胡椒。”
吳兵心中飛快地算了一筆賬。一塊皂的本不到十文錢，在大食能賣到幾百文。一袋胡椒在汴京能賣到一兩銀子。用皂換胡椒，再運到汴京賣，利潤至翻幾十倍。這筆買賣，划算。
“林老，您跟他說，我同意。一塊皂換一袋胡椒。他要多皂，我給多。”
重和二年，正月。
流求城的建設進了第二年。城牆建到了兩丈高，城的街道鋪上了青石板，坊市搭起了木結構的商鋪，學堂從三間茅屋擴建了十間磚瓦房，醫館的藥架擺滿了，兵營住進了三百名士兵。平原上的荒地開墾了八百畝，種上了水稻、麥子和蔬菜。山丘上的果園種了五千棵果樹，荔枝、龍眼、柑橘、香蕉，應有盡有。
頭人的族人開始跟著工匠學手藝。二十個年輕人跟著木匠學做傢俱，二十個跟著鐵匠學打農，二十個跟著石匠學砌牆，二十個跟著船工學修船。他們學得很認真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，天黑才收工。吳兵讓人給他們發了統一的工裝，藍的布短褐，口繡著一個“吳”字。他們穿著這服走在工地上，一個個抬頭，像換了個人。
“吳大人，您看看這些人。”李忠站在田埂上，指著那些正在學手藝的當地人，“以前他們整天無所事事，喝酒打架，現在有了活幹，有了錢賺，神頭都不一樣了。”
“人不能閒著。”吳兵說，“閒著就會生事。給他們事做，讓他們有飯吃、有錢賺、有盼頭，他們就不會鬧事。”
“您這個辦法，比府那些剿匪招安的法子強多了。”
“不是我的辦法強。”吳兵搖頭，“是我的銀子強。有了銀子，什麼事都好辦。”
重和二年，二月。
第一批胡椒從山裡運出來了。頭人讓人用藤筐裝了滿滿五十筐，每筐大約三十斤，總共一千五百斤。吳兵讓人把這些胡椒裝船，運回梁山泊，再轉運到汴京和泉州銷售。
“林老，您跟頭人說，我很滿意。”吳兵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些胡椒一筐一筐地搬上船，“讓他繼續採，越多越好。我全要。”
頭人站在一旁，笑得合不攏。他手裡拿著一塊皂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像看一件寶貝。他己經學會了做皂的簡易方法，用當地的油脂和草木灰，做出的皂雖然不如吳兵的好，但比當地人以前用的皂角強了十倍。他給自己的族人每人發了一塊，又送了一些給周邊部落的頭人，換來了不好東西。
重和二年，三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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