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一年的春夏之，老鷹村的空氣裡早瀰漫開一讓人心裡發慌的焦灼——青黃不接，地裡的冬小麥還沒灌漿飽滿，隊裡食堂的倉庫沒多存糧了。
大隊食堂的煙囪依舊每天冒著淡淡的青煙，只是那煙飄得又細又散，沒半點菸火氣。
社員們照舊每天扛著鋤頭、挑著糞桶上工，日落西山後，再排著隊去食堂打飯。
掌大的瓷碗裡，盛著的還是那寡淡的野菜米糠稀飯，喝到裡，除了喇嗓子就剩下苦。
大家都心照不宣，打好的野菜稀飯絕不會當場喝，而是端回家，再從摻上鵝腸菜、馬齒莧，放瓦罐裡煮，讓原本清湯寡水的糊糊變得黏稠些。
這樣一碗下肚，好歹能哄著肚子多撐上一陣子。
饒是這樣省著、湊著，肚子的滋味還是如影隨形。
村裡漸漸多了些“虛胖”的人，臉腫得發亮，上一按一個坑，半天彈不回來——這是浮腫病，是出來的病。
得了這病的人，看著胖，子骨卻虛得很，走兩步路就，扛不鋤頭挑不起擔子。
壞訊息也跟著風，吹遍了整個老鷹村。
鎮裡、縣裡的初中和高中，都出了停課通知，讓學生們回家待著減活，糧食能省一口是一口。
林春提前領了高中畢業證回家。現在鎮上、縣裡幾乎沒有廠子招工人，林春一時半會兒也找不著工作。
最近一段時間他就每天跟著家人上工，勉強掙那幾個工分。
林夏也揣著初中畢業證回了家，他沒考上心心念唸的中專，心裡本就憋著一勁。
又看著家裡頓頓的野菜稀飯，以為家裡也沒糧了，想為家裡減輕負擔，瞞著家裡走同學的路子報名參了軍。
可林夏並不清楚，他們家的野菜稀飯己經是全村最濃厚的了。
林夏格結實，各項檢查都過了關。
臨走那天，林大剛和關惠領著林秋、林冬把林夏送到村口，又紅著眼眶往他包裡塞了兩大包乾的麥餅。
林大剛拍著他的肩膀，半天只憋出一句：“在部隊好好表現，別惦記家裡。”林夏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，背影得筆首轉踏上了去部隊的路。
林家的口糧比別家紮實一些，做過預知夢的七人知道這背後是靠著三個燈籠果儲袋裡的存糧撐著。
只是這些日子下來，有兩個儲袋己經見了底。
一家人吃飯，也拿著分寸，絕不敢吃到飽。
主要是周邊的人不是得跟麻桿似的，就是浮腫虛弱。若是他們家的人還白胖健康，這不明眼人都知道有問題嗎？
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，李桂時常掛在邊，一家人都記在心裡。
林冬倒是沒有著自己。除了平時在家和家人吃一樣的東西以外，揹包裡還有很多食糕點等可以加餐。
不過今年7歲，正是條的時候。原本兩三歲時白白胖胖的現在也長得細長細長的，別人都以為也是被瘦的。
這天，隊長羅江海又敲響了大銅鑼，他扯著嗓子讓全社員去曬穀場開會。
社員們稀稀拉拉地聚過去，一個個面帶菜蔫蔫地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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