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州府王城。
此時己是夏日,但荊州也並沒有十分炎熱。
便殿中,朱常潤著葛袍,手裡端著冰鎮酸梅湯,正看著桌案上的邸報和訊息。
看邸報是因為上面的訊息——皇上給張居正正式平反了。
邸報上說得很清楚:天啟二年五月,熹宗皇帝下詔,為張居正復故,賜祭葬,恢復其名譽,發還張家田產。朝中那些彈劾過他、打過他的舊賬,一筆勾銷。
朱常潤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,冰涼的甜意順著嚨下去,心裡卻有些怪異。
邸報上還提到,這次平反是由鄒元標等人極力促的。
鄒元標當年被張居正廷杖打得半死,如今卻了替他說話的人。
也不知道他是心裡真這麼想,還是被人著頭按著寫的。
自從聽到去年荊州城,張居正的墳墓冒白煙,朱常潤就知道這一天不遠了。
另一份訊息,是司禮監傳來的,是關於藥玉工坊被上奏的事。
訊息不長,但意思很清楚:有人彈劾惠王在荊州私建工坊,與民爭利,湖廣按察使己經上了奏疏。
皇上沒有追究,發了中旨把事了下去,說“燒造藥玉,原備王府研發遠鏡所用,非為罔利”。
朱常潤一口喝完放下了碗,呂福趕遞上帕子給殿下。
按照時間來推算,是熊知府幹的。
沒想到這熊秉鑑走之前,還給他來了這麼一手。
雖然事被皇上給住了,不過這事給他敲了個警鐘。
揹著親王這皮,做什麼都有人盯著。做買賣這事,大家都在這麼幹,可是之前自己乾的還是有點糙了。
天啟這次替他擋了,下次呢?這分越用越薄啊。
“呂福,去請周先生來。”
不多時,周維垣快步走進便殿,躬行禮。朱常潤指了指旁邊的椅子:“坐。呂福,給先生上碗酸梅湯。”說著把那邸報退了過去。
周維垣坐下,目掃過案上攤著的邸報,己經猜到了殿下的來意。
“張江陵平反的事,邸報上寫了。”朱常潤把那頁紙推過去,“周先生,到時候本王該做點什麼?”
周維垣拿起邸報,看了一遍,沉片刻,“殿下問的是,要不要有所表示?”
“張江陵是荊州人,本王在荊州,總不能當沒這回事。”朱常潤端起酸梅湯,又喝了一口,“可怎麼做,做到什麼份上,本王心裡沒底。”
周維垣接過呂福遞來的酸梅湯,頷首道了個謝,“殿下,臣以為,這事要做,張江陵是荊州人,殿下在荊州,於於理,都該有所表示。可做得太過,免不了落個結大臣的罪名。”
“那依周先生之見?”
“嗯……倒是殿下可以派個王府紀善正徐大化去張江陵墓前祭拜,以表桑梓之。”周維垣道,“另外也可酌送些銀子,為那張江陵修修陵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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