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海從船廠出來時,日頭己經西斜。
他站在棧橋上,回頭看了一眼船塢裡那艘正在鋪設甲板的新船。
造船的木料堆在一旁,松木的香味混著海腥味,倒不難聞。
“十月能下水?”他問邊的船廠掌櫃。
“許長史放心,工期趕一趕,十月保準能船。”掌櫃的滿臉堆笑,“也是趕巧,那家因為紅番的事,銀子轉不過來這才轉手。”
許海點了點頭。
船不能出海,很多海商的算盤被打破,如今能活著就不錯了。接收過來的價格也不錯,省了上百兩銀子。
至於銀子——這幾日收的定金,就足夠買幾條船的。
回到商號時,裡面還有人在銀子。
許海皺了皺眉,從側門進去。李七正站在二樓的窗前往下看,見他進來,咧一笑:“許長史,您可回來了。今天來了好幾十號人,都是來定金的。”
“貨的數量還不夠裝滿船?”
“早呢,都是幾十上百擔的,咱們兩艘船要五千多擔的貨呢。”李七指了指督餉館的方向,“咱們這邊的都是些小商販,不像那羅大人那邊,都是幾家大海商包圓了。”
許海走到窗前,往下看了一眼,“小門小戶好拿嘛。那幾家大的萬一有什麼反覆,太麻煩。”
隊伍裡形形,有穿綢著緞的本地商賈,也有外來的行腳商。
“八利潤,還有人搶著上船?”許海自言自語了一句。
李七笑道:“大人,八是不,可總比一分賺不到強。再說了,今年就這十艘船出得去,貨到了馬尼拉,那價格還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?裡外裡一算,他們不虧。”
這幾日索下來,李七對月港的況也算有了點了解。
所有印象歸結起來,就是豪橫!
往來之人隨口吐出的數字都是以萬兩為計,如果是幾千幾百,說出口還有點不好意思。
在京時那些小收個幾百兩都小心翼翼,可這督餉館銀子像是開閘的河水不斷流。
以他這麼多年的檔頭經驗,這羅大人怕是日收千金啊。
許海沒接話,轉下樓去了前廳。
前廳裡,幾個書吏正在登記造冊,桌上攤著厚厚的賬本,銀錠、銀票分門別類堆了一桌。
“大人,”一個書吏起道,“今日己收了十七份定金,貨單核驗無誤,共計紋銀——”
“行了,數字晚點報我。”許海擺了擺手,坐到主位上,“繼續。”
下一個進來的是個中年商人,姓吳,做的是漳州窯瓷生意。他恭恭敬敬地遞上貨單和銀票,裡說著:“許長史,這是兩百三十擔瓷,定金按您說的,先三。”
許海接過貨單掃了一眼,遞給書吏去核。
“吳東家,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。”許海坐下端起書吏遞來的茶盞,“王府的船隻負責運到馬尼拉,到了那邊,賣貨是你自己的事。還有,今年不同往日,這賣價定是貴上許多,可別耍些不該有的心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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