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府裡的家奴，因為一點小事惹惱了他，他便將人活活打死，然後把首烹煮了，強迫其他奴僕分食。誰敢不吃，就是同樣的下場。”
張允修的聲音抖起來。
“這些事，當時審案的員，審到一半，說‘審不下去了’。不是查無實據，是罪行太駭人聽聞，審案的員自己都不敢再往下審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吳維東。
“吳大人，您說惠王對荊州百姓不夠盡心。老朽想問——惠王來荊州一年，可曾做過遼王萬分之一的惡行？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吳維東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說不出來。
張允修沒有等他回答，繼續說道：“老朽與惠王素不相識，張家與王府也無往來。但有一件事，老朽一首記在心裡。”
“朝廷給先父平反，惠王派了王府的紀善到先父墓前祭拜，還送了五百兩銀子修葺陵墓。這件事，王府做得極低調，沒有張揚，沒有請士紳觀禮，甚至連張家人都是那紀善表明份後才得知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微微哽咽。
“老朽活了六十年，見過落井下石的，見過避之不及的，見過上說得好聽背地裡捅刀子的。可這樣默默做事、不求人知的人，老朽見得不多。”
他站起，對著堂中眾人拱了拱手。
“諸位，吳大人要籌銀子安置流民，老朽沒有二話。張家雖然不比當年，但三千兩銀子，老朽還是拿得出來的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，走上前拍在吳維東案上。
“但吳大人方才那番話，老朽不敢苟同。惠王或許不是聖賢，但絕不是遼王。荊州百姓，不能再一次藩王之禍。可也不能因為朝廷的章程出了問題，就把髒水往一個不曾作惡的人上潑。”
他整了整冠，向吳維東躬一禮。
“老朽年邁，話說得多了些，吳大人還請見諒。”
堂中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了吳維東上。
吳維東坐在上首，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沒想到，自己一番籌銀的說辭，竟被張允修當眾駁了回來。
更沒想到，張允修會拿出遼王來對比。
遼王朱憲?的惡行，荊州人誰不知道？跟遼王比，不要說惠王，就算是那福王都是大大的賢王。
他方才那番話，落在眾人耳中，不是為民請命，反倒是挾私報復了。
只是他能對這張允修做什麼？
人家雖然老邁，也無職。但人家爹是張太嶽！
當年其人何等風，門生故舊不知凡幾，保不準上面哪家還惦念著他。
沉默了許久，吳維東站起，對著張允修躬一禮。
“張老先生教訓的是。本一時急，言語有失，還老先生莫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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