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王府!千真萬確!王府的人己經在清點人數了!”
話音剛落,一片嘈雜聲中,有人哭了出來。
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,從西川逃難過來的,死了男人,死了最小的閨,到荊州時只剩和兩個半大的兒子。蹲在窩棚口,雙手捂著臉,肩膀一聳一聳地抖,嗚咽之聲卻怎麼也不住。
旁邊的人也不勸,只是紅了眼圈著。
——太苦了。
逃出來的時候,誰也沒想到會苦這樣。走了幾個月的路,得啃樹皮、嚼草,到了荊州以為能口氣,結果就是一片灘塗荒地,幾竹竿搭個窩棚,蓋上蘆葦就算住了。
夜裡江風灌進來,凍得人一團,孩子們哭,老人們咳,生了病也沒藥,扛過去是命,扛不過去就是草蓆一卷。
荊州府也不是不管,隔三差五來施粥,又安頓了一片田地,還說要開荒、要種地。
可那地……石頭多,土,養至一兩年。一兩年怎麼熬?還是要一首吃賑濟。
可王府不一樣。
大半年前那一批己經做了王府佃戶的流民,他們是親眼看到的。
屋子雖然是茅草屋,但是一戶一院,歸置得十分規整。
然後就是分地。
不是荒地,是王府莊田裡現的好地,地,每家每戶按人頭分。
還派了人來教種桑樹,怎麼養蠶,怎麼種一種“甘薯”的東西。那甘薯有人送來吃過,真是好東西,不挑地,產量高,煮了又甜又面,頂飽。
就是吃多了心裡燒得慌,可是都快死了,誰還顧得了這。
如今那些人的地己經收了一季糧食,夠吃一年有餘。
那些新種的桑園還要等三年才有產出,但王府說了,之後所有的生王府包收。
家裡有勞力的,還能去藥玉坊做工,搬貨打雜,手腳麻利的還讓收了做學徒,一個人一個月能掙七八錢銀子。
兩邊安置天差地別。
一邊是大窩棚、荒地、不到頭的苦日子;一邊是茅草房、地、工坊裡做工掙錢。
訊息確認,流民營裡好幾個老人跪在江邊,朝著北方磕頭。有人問磕什麼,老漢咧著缺牙的笑:“磕皇上,磕惠王,磕老天爺。老天爺還沒把咱們忘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吳維東派來的書吏開始在營裡登記造冊。人群排起了長隊,雖然衫襤褸、面黃瘦,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了。
一個瘸的中年漢子排在隊伍裡,旁邊有人問他:“你家幾口?”
“五口。我、我婆娘、三個娃。”
“那能分不地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漢子了手,裂開的指甲裡全是黑泥,“我聽說了,王府那邊還管建房的料子,我雖然瘸了條,但砌牆和泥還使得。”
隊伍慢慢往前挪,書吏拿著筆,問姓名、籍貫、人口、有無疾病,一一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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