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狗剩悶聲道：“不行嗎。”
駱老歪從懷裡出一小截幹了的甘薯，放在裡慢慢嚼。
是年前從琉璃屯那邊角地裡頭刨出來的。
“這惠王府看著是不錯，也沒聽過還有這麼好的王爺。可你當王府的佃戶是那麼好的？人家去年收人的時候，那是有正經有文書的。你以為想就能了？”
張狗剩抬起頭：“他們不是還在招人嗎？皂坊屯不是才建的？”
“那你也錯過那時候咯。”駱老歪啃了兩口甘薯，舌頭卷著一不落的吞了下去，“皂坊屯的人是王府的佃戶，王府那也是養著他們自己人。這什麼知道不？這以工代賑，有名堂的。你了荊州府的籍，你就是荊州府的人。王府憑什麼要你？”
張狗剩又悶了下去。
“都是命，”駱老歪咂著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你要是當初不那麼費勁拉地衝進咱們一堆，說不定現在也了王府，頓頓吃飯吃。可當初不是你自己選的嘛，還笑人家王府的是給王爺當奴才。”
“那我現在想當這佃戶行不行？”
“你想當，也要看人家要不要。”
駱老歪把最後剩下小半塊甘薯塞進懷裡，毫不顧及那幾個半大小子綠油油的眼神，“今天爺就教教你們這裡面的門道。”
駱老歪正了正子，鼻尖還縈繞著甘薯的味道，卻幻想起自己還是里正的日子。
“想當王府佃戶，欽賜佃戶是一種，就是這地上原本的農戶，隨著田一起被劃撥給了王府。”
“第二種做應召承佃。比咱們晚的那一批就是走的這個路子。就是給沒了生計的人找個活路，上惠王這樣的算是他們燒高香了，要是別家，呵呵。”
“還有一種，投獻為佃。那種你們就別考慮了，沒點家底，人家王府還看不上你。”
“而且這些路子， 也不是看你想不想，而是看人家王府要不要。”
“行了，都是白送也沒人要的爛命，認了吧。”駱老歪站起來，拍了拍屁上的灰，“時辰差不多了，趕去拿碗，有粥喝就不錯了。”
施粥的時候，不死心的張狗剩打算問問荊州城派來的差役。
施粥是荊州府衙派的人，每日一次，在窩棚區外頭支兩口大鍋，煮好了雜糧粥挨個發放。
來施粥的是江陵縣衙的差役，分到施粥這差事，每天被流民圍著問這問那，煩得不行。
狗剩端著碗排到差役面前，“爺，我問個事。”
差役手裡的勺子都沒停，在鍋裡攪了攪一提，勺子拉起一道漂亮的弧線，那破碗一下就裝滿了，“什麼事？”
“我們這些人，能不能轉到王府去？”
差役都沒抬頭看他，“不行。好了，下一個。”
“憑什麼不行？我們自己的家命，自己還不能做主了？”
“做什麼主？”另一個正在熬粥的年輕差役進，語氣比那老差役衝得多，“你們人是荊州府收的，地是荊州府和王府借的，粥是荊州府煮的。現在嫌不好了？嫌不好當初別荊州府的籍啊。要不是府衙收你們，去年冬天就死了，還能蹲在這兒問這問那？”
張狗剩站在鍋前不走，漲紅了臉嚷道：“去年冬天王府也收了人，人家現在有房住有吃。我們呢？”
“你們這不是有粥嗎？”年輕差役拿勺子敲了敲鍋沿，“一天一頓粥，還喂不飽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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