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間,江陵知縣劉應元在簽押房裡翻看戶房送來的條子。
條子上寫著近期窩棚區的況——有人對安置不滿,有人試圖混皂坊被驅散,還有人詢問可否轉王府當佃戶。
劉應元放下條子,了眉心。
三生不幸,知縣附郭;三生作惡,附郭省城;惡貫滿盈,附郭京城。
他不知道自己前生做了什麼孽,坐鎮江陵知縣,附郭荊州府城。
這種位置,好事不到自己,可狗屁倒灶的爛事倒是一件沒落下。
眼下這事,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王府善待自己佃戶,那是荊州這一府的福氣。
可有些事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。那些流民原本填飽肚子就不錯了,可看著那些王府佃戶,這一比就比下去了。
想過好日子,沒錯。朝廷定了戶籍制度,沒錯。王府善待佃戶,也沒錯。
可這些沒錯的事攪在一起,就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。
既然沒轍,那也只好讓帽子大的去頭疼。這也是他當這附郭知縣的心得。
他站起,往府衙走去。
吳維東正在簽押房裡核算去年秋糧的稅收,荊州多出了王府這筆稅銀,朝廷是開心了, 苦的就是他這本地知府。
而且王府的一應吏的開銷還要走荊州府的賬,實在頭疼。
劉應元進來的時候,他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,“坐。”
劉應元沒坐,他站著把窩棚區最近的事說了一遍。
“吳大人,”劉應元道,“下斗膽說一句——王府這樣,讓下很難辦。”
吳維東停下筆,抬起眼來:“怎麼難辦?”
“王府給佃戶分地,派專人教種地,開工坊給工錢,過年發發米發銀子。”劉應元一句一句地數,“咱們這邊的流民就蹲在隔壁。大人,您說他們看了會怎麼想?他們只看見同樣是逃難來的,王府那邊有吃,府衙這邊只有稀粥。”
吳維東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“不好辦?難不要我去跟王府說,求您對佃戶差一點?”
“那不能。”劉應元嘆了口氣,“天底下沒有攔著別人行善的道理。”
“那要怎麼辦?劉知縣,”吳維東不耐煩地說道,“你回去讓下面的人好好勸一勸。開了春發種子,讓他們安心種地。等種出來了,就有吃的了。”
劉應元聽了,苦笑了一聲,“這話下自己都不信。那地您也不是不知道,是真的荒地,能等到明年有產出就不錯了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信。”吳維東語氣了幾分,“劉知縣,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。府里正忙著今年的稅呢,沒工夫搭理他們,不行就讓人順江給他們送下去,看看別的府能不能餵飽他們。”
劉應元走出府衙的時候,暮己經染遍了荊州城。
便殿裡,朱常潤準備去王妃那裡用膳,呂福在後面給披上披風,忍不住笑了一聲,“殿下,皂坊那邊,這幾天鬧了不笑話。”
朱常潤抬腳往外走著,隨口應和道:“什麼笑話?”
呂福小碎步跟著,“府衙那邊的流民,跑去皂坊冒充咱們的人,被當場拆穿了。還有幾個半大小子賴著不走,被護衛趕了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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