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房遞進來的帖子,這幾日一天比一天。
周維垣手裡拿著那份名單,上面劃掉了好幾個名字。他捻著鬍鬚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前幾日的風讓他首次驗到一點權力的滋味,可如同做夢一般,先皇駕崩後,轉瞬之間又然無存。
“殿下,有幾家還沒簽下的,昨兒個打發人來說,說是‘家中忽有變故,投獻之事容後再議’。”他把帖子往案上一放,語氣裡著落寞,“容後再議?前天還追著許先生問章程,今兒個就‘忽有變故’了。”
許海在旁邊嘆了口氣:“周先生有所不知,我今早還聽說,有人己經在打聽王公公那邊的門路了。說是皇上年紀小,宮裡的事,還得看王公公的。”
這些日子,許海也是如同過山車一般。
之前同鄉會的己經主聯絡自己,也沒人再敢當面說什麼商賈之子的酸話。只是這奉承話還沒聽幾天,事又有大變樣。
那些要請客的人都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。
周維垣擼了一把自己的鬍子,冷笑了一聲:“好快的。”
“是啊,人冷暖,莫過如此。”
朱常潤靠在榻上,手裡端著王妃賀氏送來的甜湯,任由兩人在那發揮。
泰昌一死,風向就變了。
那些前幾日還捧著窯契、在門房排著隊等著遞帖子的,如今消失無蹤。
偶爾有上門的,也是託人帶話,拐彎抹角地試探什麼。
人走茶涼。
之前泰昌給予的聲,隨著他的消逝,也一併消失了。
終究不是自己的。
“殿下,”周維垣轉過,看著朱常潤,目裡帶著幾分憂慮,“這些投獻的人,說跑就跑,臣不意外。可臣擔心的是——己經簽了契的那些,會不會也.....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。
之前是先皇泰昌看中惠王,那些人才的投到門下,如今新皇登基好幾日了,都沒有召見親王。
眼看著這紅了沒幾天的惠王又要變回那個沒用的禮佛親王了,可能到頭來還不如那些老牌的勳貴了。
許海也看向朱常潤,等著他開口。
朱常潤放下手裡的圖紙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周先生的意思,是怕他們反悔?”
周維垣點頭:“殿下,那些人當初是衝著先帝的恩寵來的。如今先帝駕崩,新君登基,他們心裡沒底。萬一有人覺得風向變了,想讓咱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....”
朱常潤笑了笑,沒接話。
他把茶盞放下,看著窗外。
院子裡,趙大年還在敲敲打打。那爐子己經初模樣,煙囪立在一旁,爐膛裡還燒著炭火,明黃的火苗跳著,幾乎看不見煙。
“周先生,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猜王安王公公現在在幹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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