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落下，馬車轔轔啟。朱常潤靠在車壁上，著晃的車簾，腦子裡卻轉著另一件事。
“呂福。”他掀開車簾一角，“過年了，王妃那邊是什麼章程？”
呂福愣了一下，自家王爺從前禮佛之時與王妃也不親近，自先帝始雖不禮佛，但是和王妃那邊也有親熱。
立馬反應過來，“殿下是說賀大人府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殿下，照例初二王妃遣人回孃家送年禮。初五，賀大人會過府飲宴，以示親厚。”
“知道了，初二順便讓人給桂王府送些吃食。”
馬車轆轆駛回十王府，惠王下車時，門房早己迎了出來，腰彎得比往日深些。
“殿下回來了，屋裡炭火燒得旺，暖和著呢。”
朱常潤點了點頭，往裡走。穿過儀門時，他下意識地看了看院子——石榴樹禿禿的，可樹下那幾間倒座房，原本堆著雜的，如今收拾得齊齊整整，窗紙也換了新的。
進了東廂房，屋裡暖意撲面。爐火燒得正旺，鐵皮煙囪從牆角的預留口出去，一點菸氣都沒有。周維垣和許海己經等在裡面，見他進來，起行禮。
周維垣手裡捧著賬冊，臉上帶著笑意：“殿下，過年這幾日，各都消停了。西山那邊的賬，臣又核了一遍，加上賀府那邊送來的銀子己經庫了。”
朱常潤坐下，接過賬冊翻了翻。數字是悉的，可看著那些進項，他心裡還是微微一嘆。
這半年，是賀府那邊送來的銀子，己經超過了往年王府的進項。再加上那些投獻的乾分紅，庫房裡那幾萬兩銀子，夠他在荊州撐一陣子了。
他把賬冊遞還給周維垣：“周先生辛苦了。過年這幾日，府里人都歇歇，不必太。”
周維垣應了，又捻著鬍鬚道：“殿下，說到過年，臣還有一事——隔壁端王府那邊，這幾日似乎有些靜。”
朱常潤抬起眼皮。
周維垣低聲音：“聽說端王殿下今日發了頓脾氣，把幾個侍罵了一頓。原因是....宮裡賞賜的節禮，端王府那邊比往年薄了些，而咱們府上，宮裡特意多添了兩匹蜀錦，說是‘惠王獻爐有功’。端王那邊，怕是心裡不痛快。”
許海在旁邊嗤笑一聲：“端王殿下與咱們同住十王府，眼看著咱們府上這半年進項多了，宮裡恩寵也厚了，心裡能痛快？前幾日還派人來借咱們的匠人，說是想看看那個爐子是怎麼打的。殿下您猜怎麼著？那來的人話裡話外，意思是‘惠王殿下日子好過了，怎麼也不提攜提攜兄弟’。”
朱常潤沒接話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
端王朱常浩，也是萬曆的兒子，排行老五，比他這個老六大一歲。萬曆年間，他們這些不寵的皇子一樣困在十王府裡，一樣窮得叮噹響。
如今泰昌這個大哥沒了，侄子新君即位，他惠王因為一個爐子了天啟的眼，日子好過了，端王那邊心裡能平衡才怪。
可這種事，能怪誰？
“周先生，”他放下茶盞，“端王府那邊若再來人，客氣應付便是。”
周維垣點頭：“殿下放心，臣省得。”
大年初五，賀子廉來到王府，小心談了一場關於賀家子弟的去向。
有王府親衛和海外採辦兩件大事託底，這些子弟也算有了著落。
這個年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過了，朱常潤本就不想鋪張引人矚目，加上還是先帝喪期，更是乏善可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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