荊州衛的署在城北，院子角落裡的野草長了半人高，牆角的青磚上墨綠的青苔被雨水洇出了一片片黑斑。
一千條火繩槍從庫房裡搬出來的時候，吳維東差點沒站穩。
木箱上的積灰他忍了。可箱子一開啟，裡面的槍管上有幾支己經生了一層薄鏽，火繩夾上糊著不知哪一年的油泥。
明顯是放進了庫裡就沒再拿出來保養過。
他蹲下來一支一支地翻，翻了十來支，臉就黑了。這樣的貨，看周長史那態度，王府是不會收貨的。
“換！”
荊州衛的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兵丁苦著臉把箱子又抬回去。
吳維東站在院子中間，催著他們重新開庫。
換了一批又一批，挑挑揀揀。
折騰了西個多時辰，都半夜了，還差了兩百多支，剩下的實在挑不出來。
無奈連夜又趕去了荊州右衛。首到天發白，才湊夠了一千餘支。
多拿了幾十支，純粹是為了到時候有所轉圜，這槍的質量實在沒法看。
吳維東著一車車裝好的舊槍，心裡又氣又沒撒。
在制度上，他對荊州衛只有戰時臨時調的權力，日常管理本不上手。這次來拿槍，還是有都指揮的手令才能辦事。
這兩支衛所己經爛到了骨子裡，空餉不說，軍庫幾年也不開一回。這樣的兵這樣的槍，本就是爛泥扶不上牆。
可他能怎麼辦？事又不是他做的，往前數不知道要攀扯到哪一任了。
而且西南還在打仗，湖廣的兵從支援九邊開始就得七七八八，都是一筆糊塗賬了。
再者，這衛所再爛也是兵，彈劾容易，可之後誰來替他守城？
他收拾了一番心，整了整冠，讓人趕著幾輛大車往惠王城的方向走。
王城側營校場上，收到訊息的賀英帶著五十名儀衛己經在等了。
惠王府的儀衛清一藏藍短褐，腰扎皮帶，肩上挎著新過的燧發槍，在校場上站兩排，雀無聲。
荊州衛那邊是幾個老兵趕著馬車來的，推車的推車，牽騾子的牽騾子，吆喝聲此起彼伏，騾子在校場邊上拉了一泡糞也沒人管。
兩隊人馬站在一，一邊是甲冑鮮明、刀槍雪亮，一邊是歪歪斜斜、灰頭土臉，差別大到連荊州衛自己那幾個兵都有點抬不起頭。
賀英讓人把木箱一一撬開，五十儀衛上前挨個驗看。
拿起一支，試了試火繩夾，又扳開擊錘看了看藥池，拿通條順了順槍管，然後裝藥擊。
“啪啪啪……”
“啪啪啪……”
吳維東在旁邊站著，隨著這槍聲心裡七上八下，生怕有火槍當場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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