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
二月二十八，陸老頭的病忽然加重了。
那天早上，陸穗去他起床吃藥，發現他躺在床上，臉灰白，發紫，呼吸又急又淺，像是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。被子上有，不是鼻，是咳出來的，暗紅，已經幹了。
“爺爺！”陸穗撲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那雙手冰涼冰涼的，指節僵。
陸老頭慢慢睜開眼睛，看見是陸穗，角了，想說什麼，但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，發出的聲音含含糊糊的，聽不清。
“您別說話，別說話。”陸穗的聲音在發抖，但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。轉頭朝外面喊，“陳安！陳安你快來！”
陳安從磨坊裡跑進來，看見床上的形，臉一變。他快步走到床邊，手探了探陸老頭的脈搏——很弱，跳得時快時慢，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。
“我去請李郎中。”他轉就走。
“等等——”陸穗住他，從櫃子裡翻出僅剩的幾十文錢，塞給他，“帶上這個。”
陳安看了一眼那把錢，沒有接。
“我有錢。”
“你哪來的錢——”
他沒回答，已經出了院門。
陸穗站在堂屋裡，手裡攥著那把錢，指節發白。阿黃蹲在床邊，仰著頭看陸老頭，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。
“爺爺，”陸穗在床邊坐下，握住他的手，“您別嚇我。您不是說要看我開豆腐坊嗎？您不是說等我嫁人了要給我帶孩子嗎？您不能說話不算話……”
陸老頭的眼皮了，角彎了一下——很輕很輕的弧度，像是在說“傻丫頭”。
李郎中來得很快，是被陳安半扶半拽著跑來的。他氣吁吁地放下藥箱，給陸老頭把了脈，又翻開眼皮看了看，臉越來越凝重。
陸穗站在旁邊，心跳得很快，但不敢問。
李郎中把陸老頭的手放回被子裡，站起來，看了陸穗一眼，往外走。
“出來說。”
陸穗跟到院子裡，陳安也跟在後面。
“怎麼樣？”陸穗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怕驚醒什麼。
李郎中嘆了口氣。
“你爺爺這病，我是沒辦法了。”他低了聲音，“他的肺已經爛了大半，再加上年紀大了，五臟六腑都在衰竭。上次我就說過，不能再涼，不能再幹活，他不聽，著去磨坊，又了寒氣，這次……”
“能……能治嗎？”陸穗問，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。
李郎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我開幾副藥，能拖幾天是幾天。”他說，“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——他這子，撐不了多久了。則十天半個月，多則……也就一個月。”
陸穗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表沒什麼變化，只是抿了一條線。的手指攥著角，攥得指節發白，但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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