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9 章
三月初三，上巳節。
清河縣的習俗，這一天要去河邊洗濯去垢、祈福消災。往年這個時候，陸老頭都會帶著陸穗去村東頭的小河邊，用柳枝蘸了水，在頭上點三點，裡唸叨著“去病消災，長命百歲”。今年，陸老頭下不了床了。
陸穗自己折了一柳枝，在爺爺床頭點了三點水。
“爺爺，去病消災，長命百歲。”說，聲音很輕。
陸老頭睜開眼睛，看著孫，角彎了一下。他已經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，瘦得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還是清亮的。
“穗兒，”他的名字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你過來坐。”
陸穗在床邊坐下，握住爺爺的手。那雙手瘦得只剩下骨頭，青筋暴起，像乾枯的樹。
“爺爺給你留了東西。”陸老頭說，目往枕頭底下看了一眼。
陸穗手進去，出一個布包。開啟一看，是十幾文錢和一對銀耳環——不是娘那對，是另一對，很小，很舊，銀面已經發黑了。
“這是你留給我的。”陸老頭說，“我留著沒用，給你。”
“爺爺——”
“別說話，聽我說完。”陸老頭了一口氣，“我活了七十三年，夠了。你爹走的時候，我以為我撐不住了，但有你，我撐下來了。你娘走的時候，我也以為撐不住了，但有你，我又撐下來了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穗兒，你是爺爺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”
陸穗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一滴，兩滴，砸在爺爺的手背上。
“爺爺，您別說了……您會好的……”
“好不了了。”陸老頭搖了搖頭，“我自己知道。”
他轉過頭，目越過陸穗，落在站在門口的陳安上。看了很久，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準備託付出去的珍貴件。
“陳安，你過來。”
陳安走進來，在床邊站定。
陸老頭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先看了看陸穗，又看了看陳安，目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幾趟。
“穗兒，”他忽然說，“你先出去一下。我有話跟陳安說。”
陸穗楞了一下。
“爺爺——”
“就幾句話。”陸老頭的語氣雖然虛弱，但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，“你出去，把門帶上。”
陸穗看了看爺爺，又看了看陳安，猶豫了一下，站起來走了出去。阿黃想跟出去，被陸老頭住了。
“阿黃，你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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