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穗沉默了很久。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上全是繭子和凍瘡的疤痕，是這二十年來在這個院子裡磨豆腐、餵、洗裳留下的。這雙手從來沒有出過清河縣，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去京城。
“可以帶上阿黃嗎？”問。
蕭衍楞了一下，然後角彎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陸穗點了點頭，眼淚又掉下來了，但笑了。
“那我跟你走。”
陸穗收拾東西的時候，手一直在抖。把裳從櫃子裡翻出來，一件一件地疊好，塞進包袱裡。那件月白的夏衫，疊了三遍才疊整齊。那朵紅的絹花，攥在手心裡，捨不得放進包袱裡，最後別在了耳邊。
阿黃蹲在旁邊，看著在屋子裡轉來轉去，尾輕輕地搖著。
“阿黃，”蹲下來了它的頭，“我們要走了。去京城，很遠的地方。”
阿黃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“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”。
陸穗站起來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。堂屋裡，爺爺的椅子還擱在廊下，椅背上搭著他那件舊棉襖。供桌上的牌位前，香爐裡的香灰還滿著。灶房裡，豆漿已經涼了，鍋臺上的菜糊了。磨坊裡，磨盤上還沾著豆渣，磨擱在牆角。
走出堂屋，把門帶上。走到院子裡的時候，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爺爺，”小聲說，“我走了。跟夫君一起走。您別擔心我，我會好好的。”
風吹過來，帶著槐花的香氣。廊下那件舊棉襖的袖子晃了晃，像是在跟揮手告別。
蕭衍站在院門口，等著。趙五牽著一匹馬走過來，馬背上已經放好了行囊。
“走吧。”蕭衍出手。
陸穗走過去，握住了他的手。的手很涼，他的手很暖，和第一次在磨坊裡一起推磨的時候一樣。阿黃跟在腳邊，跑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，了一聲，然後轉過頭，跟著走了出去。
馬車停在村口。陸穗上了車，阿黃跳上來，趴在腳邊。蕭衍坐在旁邊，趙五趕車，馬車啟了，車碾過土路，發出沈悶的聲響。
陸穗掀開簾子，往外看。杏花村在晨霧裡漸漸遠去——村口的老槐樹，井邊的石臺，劉嬸子家的煙囪。看見劉嬸子站在門口，朝揮了揮手。看見春杏追著馬車跑了幾步，喊了一聲“穗兒姐姐”，被劉嬸子拉住了。
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“會回來的。”蕭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陸穗轉過頭看著他。從車簾的隙裡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明明暗暗的。他的表很認真，認真得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大事。
“你說真的？”問。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答應我，等事辦完了，就帶我回來。”
蕭衍看著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等事辦完了，我帶你回來。回來看你爺爺，回來看你爹孃。”
陸穗點了點頭，把眼淚乾，靠在他肩上。阿黃趴在腳邊，已經睡著了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馬車搖搖晃晃的，車碾過土路，碾過石子，碾過杏花村的邊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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