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7 章
蕭衍在朝堂上的事，比預想的順利。賬冊遞上去的第三天，聖上下旨徹查西北軍餉貪墨案。涉案的三十七名將領、十二名文，一夜之間被停了職，等著大理寺一一審問。蕭衍不僅洗清了“通敵叛國”的罪名，還因查案有功，被聖上當朝誇了一句“有乃父之風”。這句話分量不輕，鎮北侯府的門檻差點被來道賀的人踏破了。
但蕭衍回到家，第一件事不是應酬，而是讓人給西院傳了一句話——“沒事了，別擔心。”
陸穗接到口信的時候，正在院子裡曬阿黃的狗窩。楞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睛彎了月牙，抱著阿黃轉了一圈。“沒事了！他說沒事了！”
阿黃被轉得暈頭轉向，了一聲，掙扎著跳下來，跑到角落裡乾嘔去了。
晚宴的訊息是孫嬤嬤帶來的。侯府每月初一、十五各有一次家宴，這是老侯爺在世時定下的規矩，說是“一家人總要坐在一起吃頓飯”。這次因為世子回府、朝事順遂，長公主特意讓廚房多加了幾道菜。
“陸姑娘，”孫嬤嬤的語氣不冷不熱，“長公主說了，今晚的家宴，您也參加。”
陸姑娘。不是“世子夫人”，不是“夫人”，是“陸姑娘”。這個稱呼從孫嬤嬤裡說出來，不輕不重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在長公主眼裡，還不是蕭衍的妻子。
陸穗聽出來了，但沒有爭辯。“我知道了，多謝孫嬤嬤。”
孫嬤嬤點了點頭，轉走了。陸穗站在院子裡，攥著圍，手心全是汗。一大家子的人，一個都不認識，該說什麼？該做什麼？要是做錯了什麼，丟了蕭衍的臉怎麼辦？
阿黃跑過來，用腦袋拱了拱的手。蹲下來了它的頭。“阿黃，我有點怕。”
阿黃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“別怕”。陸穗笑了，笑得很輕。“你說得對，不怕。”
晚上吃飯，是侯府的頭等大事。陸穗從下午就開始準備了。把那件月白的夏衫熨了一遍又一遍，把頭髮梳了又梳，那朵紅的絹花別了又別。總覺得不夠好，但又不知道還能怎麼更好。
“你在幹什麼？”蕭衍從外面進來，看見在鏡子前轉來轉去。
“你看看我，這樣行不行？”
蕭衍看著——月白的夏衫，烏黑的頭髮，耳邊彆著那朵紅的絹花。和在杏花村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“你每次都這麼說。”陸穗瞪了他一眼，“能不能換個詞？”
“很好看。”
陸穗被他氣笑了，手打了他一下。蕭衍握住的手，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遞給。是一支銀簪，很素淨，沒什麼花紋，但做工細，在燈下泛著和的。
“給你的。”
陸穗接過來，楞了一下。“什麼時候買的？”
“今天下朝之後，在街上買的。”蕭衍說，“戴上試試。”
陸穗把絹花取下來，把銀簪別上去。對著鏡子看了看，銀簪在烏黑的頭髮上格外顯眼。“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
這次他說“好看”的時候，語氣和平時不一樣。不是敷衍，也不是客氣，是那種認真的、篤定的、像是在說一件他確信不疑的事。陸穗的耳朵紅了，低下頭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。
沒有夫君，因為孫嬤嬤的“陸姑娘”還在心裡硌著。蕭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，但沒有追問，只是出手。“走吧，殿下該等急了。”
正堂裡擺了兩張大圓桌。菜已經上來了，滿滿當當的，陸穗認不全，只認得幾樣——、魚、鴨子，還有幾盤不出名字的菜，擺盤緻得像是畫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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