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8 章
孫嬤嬤是在家宴後第三天來的。後跟著一個丫鬟，十六七歲的模樣，穿著侯府丫鬟的統一裝束——青綠的比甲，月白的中，頭髮梳雙丫髻，著一銀簪。長相倒是周正，但角微微向下，帶著一天生的刻薄相。
“陸姑娘，”孫嬤嬤的語氣不鹹不淡，“殿下說了，您邊沒個人伺候不方便。這是秋月，以後就在您屋裡當差。有什麼活計，吩咐做就是了。”
陸穗楞了一下。這輩子從來沒有人伺候過。在杏花村的時候，伺候爺爺、伺候阿黃、伺候那些黃豆和磨盤。現在忽然有個人要來伺候，覺得渾上下都不自在。
“不用的，我自己的事自己做——”
“這是殿下的意思。”孫嬤嬤打斷，語氣客氣但不容拒絕，“陸姑娘就別推辭了。”轉頭看了秋月一眼，“秋月，好好當差。”
“是。”秋月彎了彎腰，聲音恭順，但陸穗注意到，的腰只彎了一半。
孫嬤嬤走後，院子裡只剩下陸穗和秋月兩個人。阿黃蹲在陸穗腳邊，歪著頭打量秋月，鼻子了，像是在聞什麼。
“秋月姑娘，”陸穗笑了笑，“你坐，我給你倒杯茶——”
“不敢。”秋月的聲音不冷不熱，“陸姑娘有什麼活計，吩咐我就是了。我站著就行。”
陸穗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，只能點了點頭。“那……你先幫我喂一下阿黃吧。它的碗在灶房門口，狗糧在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秋月轉走了。陸穗站在院子裡，看著的背影，總覺得哪裡不對，但又說不上來。
秋月幹活倒是利索。餵狗、掃地、桌子，樣樣都做得妥妥帖帖的。但做這些事的時候，臉上始終帶著一種表——不是不高興，也不是冷漠，而是一種“我做這些事真是屈才了”的不耐煩。
“陸姑娘，”端著茶進來，放在桌上，“茶好了。”
“多謝。”
“這茶葉是殿下賞的，二兩銀子一兩呢。在鄉下，怕是見都沒見過吧？”秋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陸穗的手頓了一下。“確實沒見過。”
秋月角彎了一下，轉出去了。阿黃趴在門口，看著秋月走遠，了一聲。
“別。”陸穗小聲說，“聽見了不好。”
阿黃委屈地趴下來，把下擱在門檻上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秋月越來越不把陸穗放在眼裡。
一開始只是說話夾槍帶棒——“陸姑娘，這裳可不能這麼疊，侯府的下人都不這麼疊。您是鄉下人不知道，我教您。”後來變了懶——早上日上三竿才起來，掃地掃一半就坐著歇息，喂阿黃的時候直接把狗糧往地上一倒，碗都不洗。
陸穗沒有說什麼。覺得秋月說得對，確實什麼都不懂，確實是個鄉下人。人家在侯府待了這麼多年，比有見識，比懂規矩，人家看不起，也是應該的。
但阿黃不這麼想。它開始討厭秋月。每次秋月進來，它就齜牙，低吼，渾的都炸起來。秋月被嚇過一次之後，再也不敢靠近它，餵狗的時候直接把碗往地上一扔，轉就走。
“阿黃，你別這樣。”陸穗蹲下來了它的頭，“是來幫忙的。”
阿黃了一聲，聲音很大，像是在說“才不是來幫忙的”。
事的發是在第六天。
那天下午，蕭衍下朝回來，剛走到西院門口，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呵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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