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8 章
八月十五，中秋宴散時已近子時。陸穗回到西院，痠得幾乎站不住。凡煙幫卸了簪子、換了家常裳，又端來熱水讓泡腳。阿黃趴在床邊，已經睡著了，發出輕輕的鼾聲。
“姑娘，早點歇著吧。”凡煙把被子鋪好，“今天累了一天了。”
陸穗點了點頭，鑽進被子裡。凡煙吹了燈，退了出去。屋裡暗下來，只有窗外的月進來，銀白的，照在地上，像鋪了一層薄薄的水。陸穗閉上眼睛，腦子裡還是今天宴席上的事——二嬸說的話、那些夫人看的眼神、長公主端起茶盞時微微彎了一下的角。翻來覆去的，睡不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被輕輕推開了。陸穗睜開眼睛，看見一個人影走進來。月照在他上，玄的裳，高高的個子。
“夫君？”坐起來，“你還沒睡？”
“剛送走客人。”蕭衍在床邊坐下，手把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，“吵醒你了？”
“沒睡著。”陸穗靠在他肩上，“今天太熱鬧了，腦子還著。”
蕭衍沒有說話，只是把攬進懷裡。他的懷抱很暖，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檀香。陸穗把臉埋在他口，聽著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穩。
“夫君，”小聲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喝酒了？”
“喝了一點。”
“多不多？”
“不多。”
陸穗抬起頭看著他。月下，他的眉眼清晰得像是畫出來的。忽然想起今天在宴席上，他站在人群裡，和那些世家夫人、朝中大臣說話的樣子——從容、得、疏離。那是從來沒有見過的蕭衍。不是杏花村裡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，不是侯府裡那個握著的手說“有我在”的丈夫。是世子。是長公主的兒子。是站在朝堂上的人。
“看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看你。”陸穗說，“你今天跟平時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想了想，“就是——好像離我很遠。”
蕭衍低頭看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出手，捧住的臉。“現在呢？還遠不遠？”
他的掌心很暖，手指修長，指腹有薄薄的繭。陸穗的臉一下子紅了。“不遠了。”小聲說。
蕭衍的角彎了一下。他低下頭，輕輕落在的額頭上。很輕，像是一片花瓣。陸穗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從額頭移到眉心，從眉心移到鼻尖，然後停住了。能覺到他的呼吸就在邊，溫熱的，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“陸穗。”他的名字，聲音低低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今天很好看？”
陸穗的心跳了一拍。睜開眼睛，對上他的目。月下，他的眼睛很深，像是藏著很多東西——有溫，有剋制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、沈甸甸的東西。
“你騙人。”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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